將涼的君山銀針緩緩傾在青石板上，茶湯在磚間蜿蜒一道暗的溪流。“父親總說“持家如持國”……”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何婉婷靜立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絞着絹帕上的流蘇。垂下眼睫，在瓷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翳，瓣微微翕，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檐下的銅鈴被晚風撥弄，發出細碎的清響。何婉婷着青石板上漸漸洇開的茶漬，恍惚間彷彿看見那些年何婉萍獨自撐起何家的影，在祠堂徹夜算賬的孤燈，應對債主時直的脊背，還有被流言中傷時永遠平靜如水的側臉。

“抱歉，我……”風鈴兒的聲音哽在間，手指無意識地攥了角。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質問有多麼殘忍。

“不用抱歉，你的路才剛剛開始。”何婉萍輕輕抬起手，指尖在風鈴兒肩頭頓了頓，又收回來。向禪院深，一株枝椏橫斜在暮中，像是誰未寫完的一筆。

“天下一把持武林正派，深固，上位者更是極盡奢華。”何婉萍指尖輕過棋盤一旁的鎏金香爐，爐中沉水香早已燃盡，只餘下一縷將散未散的青煙。

“答應我，無論怎樣，都要記住自己是誰。”何婉萍的話語輕若落雪，卻像一滴濃墨墜清泉，在風鈴兒心間層層暈染開來。

風鈴兒着映在雕花窗欞上的側影，那廓被暮鍍上一層金邊，而眼底卻沉澱着化不開的墨。間似有千言萬語。

“嗯，我答應你。”風鈴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在寂靜的房間里激起微妙的迴響。低頭看着自己疊的雙手，指甲邊緣還沾着方才煮茶時留下的淡淡茶漬。

“這盤棋，我們既是棋子又是棋手。”何婉婷的指尖輕輕劃過棋盤，一枚黑子在指間翻轉，映着燭忽明忽暗。棋盤上星位錯，黑白糾纏。

“可若是……”風鈴兒着那枚棋子的聲音有些發，“若是執棋之人要我們玉石俱焚呢？”

何婉萍的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眼尾的細紋在燭下如展開的摺扇，每一道褶皺里都沉澱着經年的風霜。“那便……”輕翻手腕，棋盤應聲而倒，黑白玉石如驟雨般砸向青磚地面，“掀了這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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