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定方演義_第204章 帳內敘舊析時勢 家眷牽絆難抉擇(1)
暮漸濃,唐軍大營的中軍帳外,巡夜的士兵手持長槍,腳步沉穩地來回踱步,甲胄撞聲在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帳燭火通明,兩支牛油燭芯跳着,將帳中二人的影映在懸挂的行軍地圖上,忽長忽短。
蘇定方着玄勁裝,腰束玉帶,面容剛毅,眉宇間帶着幾分久歷沙場的銳利。他正與坐在對面的徐茂公相對而坐,案上擺着一盤尚未下完的圍棋,黑白棋子錯落有致,卻早已沒了對弈的心思。徐茂公鬚髮微白,一青儒將袍,手中着一把羽扇,雖無鎧甲在,卻着一運籌帷幄的沉穩。
“九弟,自當年瓦崗山一別,已是五年有餘,你我竟再未得見。”徐茂公率先開口,聲音帶着幾分慨,羽扇輕輕敲了敲案幾,“當年瓦崗山盛極一時,麾下兄弟數十萬,本有問鼎天下,可誰曾想,終究還是敗在了人心上。”
蘇定方端起案上的涼酒,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追憶:“三哥,當年我離山時便勸過翟大哥,李此人野心,且心狹隘,絕非可共大事之人。可翟大哥念及舊,又貪慕李帶來的那點兵馬,終究是聽不進勸。”
“是啊,不聽勸啊!”徐茂公重重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惋惜,“翟大哥待我如手足,可他太過仁厚,甚至有些優寡斷。李初來瓦崗時,百般討好,一口一個‘翟公’,可等他站穩腳跟,便出了獠牙。武德元年那夜,他以設宴為名,在帳中埋伏刀斧手,竟親手殺了翟大哥!”
說到此,徐茂公的手微微抖,羽扇險些從手中落。他定了定神,繼續道:“翟大哥死後,瓦崗人心渙散。李雖讓我掌管黎大營,握着糧草重地,可他對我始終猜忌,凡事都聽那幾個心腹的讒言。後來王世充襲,李率軍迎戰,卻因指揮失當大敗。他走投無路,竟帶着殘部投奔了長安,我本以為他能安分些,可他竟又暗中勾結舊部,想重回瓦崗。”
“結果呢?”蘇定方追問,他雖約聽過消息,卻不知詳。
“結果便是在斷澗,被大唐的追兵堵個正着。”徐茂公語氣沉重,“李與王伯當二人,拒不投降,最後力戰而亡。說到底,還是他自己作的孽,怨不得旁人。”
帳陷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片刻後,徐茂公眼中重新燃起芒,語氣也輕快了幾分:“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隨李投奔長安後,有幸得見秦王殿下。九弟,不瞞你說,秦王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明主!”
蘇定方聞言,眼中出幾分好奇。他早聽聞秦王李世民的威名,卻從未有過集。
“秦王心寬闊,廣納賢士,哪怕是曾經的對手,只要有真才實學,他都願意重用。”徐茂公越說越激,羽扇在手中連連揮,“去年秦叔寶、程知節從王世充麾下投奔而來,秦王親自到營外迎接,待他們如心腹。而且秦王禮賢下士,哪怕是寒門子弟,只要有本事,都能在他麾下得到施展的機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難得的是秦王妃長孫氏,賢良淑德,與秦王夫妻同心。他們二人從不小瞧任何世人,對軍中將士關懷備至,對長安百姓更是恤有加。如今在長安,秦王夫婦的口碑僅次於太子,有時甚至超過太子。也正因如此,太子李建與齊王李元吉才對秦王猜忌不已,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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