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加高的第三日，夜裡起了場細雪，清晨一看，雲梯上的藤須都裹着層銀霜，像給梯階串了串珍珠。周丫踩着薄雪往梯下走，忽然發現最頂端的藤梢彎了個弧度，梢頭掛着顆圓滾滾的水珠，太一照，竟映出個小小的月亮影子——原是昨夜月暈落在水裡了。

“周丫姐！蘇家那邊來人了！”巧兒抱着捆紅繩跑過來，鼻尖凍得通紅，“青禾姐說他們的藤梢也結了月，珠子比咱這顆大！”

話音剛落，就見蘇家的小廝扛着副竹擔架過來，擔架上卧着個陶瓮，瓮口飄着層白霧。“我家小姐說，”小廝放下擔架，揭開瓮蓋，一清冽的香氣漫出來，“這是用月釀的酒，讓給藤澆點，說‘月養藤，藤牽月，能長到月亮跟前去’。”

李木匠正往梯上釘新階，聽見這話直樂：“這是要把月亮拽下來當燈籠掛？”他手裡的鑿子在新木頭上刻了個月牙形的槽，“我這就給藤搭個‘月窩’，等它長到月亮邊上，好歇腳。”

梅大夫背着葯簍從坡下走上來，簍里裝着些帶雪的艾葉。“剛在藤發現這個，”他從簍底出個布包，打開一看，是半塊綉着桂樹的帕子，邊角綉着個“蘇”字，“許是昨夜風大，從蘇家刮過來的。”帕子上還沾着點藤籽，已經吸飽了雪水，鼓脹得快要發芽。

往藤澆月酒時，周丫忽然發現兩家的藤梢在雲梯頂端纏了麻花。蘇家的藤帶着紫紋，周家的藤泛着青暈，纏冒出些細小的星點，像撒了把碎鑽。

“這是要開花了？”趙鐵柱扛着鋤頭過來，往藤了土，“我娘說，雲藤開花得湊齊三——月、雪水、兩家的土。”他指了指腳邊的土堆，“這是我剛從蘇家葯田取的，混了咱這邊的黑泥。”

青禾從雲梯另一邊探出頭，手裡舉着個竹編的星籠：“俺們東家編的！”星籠上着些銀箔剪的星星，“讓掛在藤結的地方，說‘星子看見籠，就知道往這兒聚’。”

周丫接過星籠，剛掛在纏藤，就見籠上的銀箔星忽然閃了閃——原是過雪粒折的。巧兒拍着手笑：“真像星星亮了！”話音未落，遠的雲里果然鑽出顆晨星，明明滅滅的，像在回應。

張老闆提着個竹籃來送點心，籃里是兩盤花糕，一盤刻着桂樹，一盤雕着薄荷葉。“蘇家小姐說，”他把花糕擺在石桌上，“這糕得就着月酒吃，吃了能讓藤記得兩家的味。”

正說著，藤梢忽然往下垂了寸許，纏的星點落下來幾顆，掉在花糕上。周丫撿起來一看，竟是些晶瑩的小顆粒，碎了聞，有桂花香，還有薄荷涼，像把兩家的味都在了一起。

星點顆粒埋進土裡的第三夜，周丫被窗欞的響驚醒。推開窗一看，雲梯下的空地上冒出片芽，芽尖頂着星芒似的綠，在月下泛着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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