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船長的暴怒和這突如其來的指令驚呆了。只有陳伯，這個跟了詹得水三十年的老夥計，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瞭然和悲壯。他踉蹌着衝進船艙，片刻後，捧着一把劣的線香和一個滿是油污的舊鐵皮罐頭做的香爐沖了出來。

線香被抖的手點燃，三縷青煙在凜冽的海風裡頑強地向上攀升，旋即被吹得散不堪，卻固執地繚繞在媽祖神像前。

詹得水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冰冷、沾滿魚鱗和腥臭海水的甲板上！不顧那刺骨的寒氣和鑽心的疼痛。他直了佝僂的腰背，布滿風霜裂口的額頭，朝着媽祖神像的方向，用盡全力氣，“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次撞擊都沉悶有力，如同戰鼓擂在每一個船員的心尖上！額頭上瞬間一片青紫，沾滿了甲板的污穢。

“媽祖娘娘在上！”他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額頭的污和咸的海水，在壑縱橫的臉上肆意流淌，聲音卻如同傷的孤狼在咆哮，帶着泣的悲愴和焚天的怒火：

“後輩詹得水！今日被凱撒惡狗得走投無路！祖宗留下的海，祖宗留下的飯碗，他們不讓端了！還要騎在咱頭上拉屎！！”

他猛地指向那艘越來越近、幾乎能看清甲板上凱撒水兵冷漠面孔的巡邏艦：

“這幫畜生！毀我家園，殺我同胞（他想起廣播里聽說的滬海慘案）！現在連口活命的飯都不讓咱漁民吃！媽祖娘娘！您開開眼！！”

他再次重重磕頭，再抬起時，眼中已是一片紅的瘋狂：

“今日！我詹得水這條爛命，不要了！就用這條破船，撞他娘的！撞爛這幫強盜的卵蛋！求娘娘保佑！讓咱大夏的兒郎，記住這仇！有朝一日，替咱們……替咱們千千萬萬欺負的漁民……報仇雪恨——！！！”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吼破了嚨，帶着沫噴濺而出！猛地從甲板上彈起，像一頭被徹底激怒、撲向獵的老熊，跌跌撞撞地沖回駕駛室！

“爹！不要啊！”詹勇魂飛魄散，撲上去想抱住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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