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時母親在油燈下補他磨破的，冬夜裡用糙溫暖的手焐着他凍僵的腳……那些最平凡卻最珍貴的畫面洶湧而來。他收手臂，嚨哽咽，只能低低地重複着：“娘，是我…兒子回來了…回來了…”

陳蘭芝終於哭出聲來，滿是老繭的手死死抓住兒子後背的服，像抓住失而復得的珍寶，眼淚迅速浸了林震前常服的前襟。

九年牽挂，無數個提心弔膽的夜晚，所有的擔憂和思念，都化作了此刻滾燙的淚水。

“好…好…回來就好…讓娘好好看看…”抬起頭，淚眼婆娑地仔細端詳著兒子黝黑剛毅的臉，手指抖着想去他眼角那道淺淺的、不知何時留下的疤痕，又心疼地了回來。

林震爹林大山，一個同樣瘦黝黑、沉默得像塊山岩的老漢，此刻也拄着磨得油亮的棗木拐杖，站在門檻里。他看着母子相擁，布滿壑的臉上沒有太多表，只是那握着拐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上下打量著兒子，目銳利如鷹，掃過林震拔的姿、沉穩的氣度，最終落在他那雙依舊明亮卻沉澱了太多東西的眼睛上。老漢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終究只是從鼻腔里重重地“嗯”了一聲。

這時，王磊、趙大勇他們也走上了山坡。看着眼前這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破敗的黃土院子和低矮瓦房，看着相擁的母子倆，這群戰場上叱吒風雲的漢們，一時都有些手足無措。

王磊臉上的興勁收斂了，了手；趙大勇下意識地直了腰板，更顯高大；李玉凰安靜地站在一旁，目掃過院牆角落裡生鏽的農和牆角幾盆開得正旺的野花；李剛和張雲峰的目則習慣地掃過房屋結構、進出路徑；劉銳靠着院牆邊一棵老棗樹，抱着臂，眼神深掠過一難以言喻的複雜。

“爹！”林震扶着母親站好，轉看向門的父親，聲音低沉而恭敬。

林大山又“嗯”了一聲，這才拄着拐杖，一步一頓地挪出了門檻。他的背佝僂得很厲害，一條明顯不靈便，走路時傾斜，全靠拐杖和那條好支撐。

十一年軍旅，林震在槍林彈雨中掙命，父親也在歲月的磨盤和生活的重下一點點被彎了腰。老漢走到林震面前，抬起頭，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與兒子對視着。

沒有擁抱，沒有太多言語。他抬起那隻布滿老繭和裂口、骨節大變形的手，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拍在林震的肩膀上。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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