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在家好好的。”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投深潭的石子，在父母心中激起沉重的迴響。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大步走向裡屋。再出來時，那筆的松枝綠校常服已一不苟地穿在上，左心臟位置那片象徵著熔爐與重鎚的勳章陣列，在燈下反着冰冷而沉重的芒。

肩章上的兩顆銀星，銳利得刺眼。他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軍背包，影拔如同即將出鞘的軍刀，再無半分屬於“勝伢子”的。他拉開堂屋的門，屋外凜冽的寒氣瞬間湧，吹散了屋的暖意和餃子的香氣。他沒有回頭，影融了門外沉沉的夜里。沉重的裝甲車碾過被竹碎屑染紅的村路，積雪在履帶下發出沉悶的。

車燈如兩柄利劍，劈開王家小店門前的黑暗。小店玻璃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推開，王磊像顆出膛的炮彈沖了出來，他肩上嶄新的中尉銀星在車燈下跳躍，臉上卻還帶着剛被父母塞了滿年糕的鼓囊囊痕迹，眼神卻已燃起了接到集結令的火焰。

“爹！娘！我走了！”他吼了一嗓子，聲音在寂靜的凌晨格外洪亮，帶着年輕人特有的衝勁和對即將奔赴戰場的莫名興。他兩步並作一步衝到車旁，拉開車門，敏捷地跳了上去，沉重的背包“咚”地一聲砸在車地板上。

車門關上，隔絕了小店門口王有福那佝僂着、努力想看清兒子影的廓和張淑芬捂着抑的嗚咽。車子毫不遲疑地啟，龐大的軀在狹窄的巷子里靈巧地調頭，將小店昏黃的燈和父母的牽挂遠遠甩在後。

“趙府家宴”的後巷瀰漫著油膩、香料和隔夜酒氣的混合味道。後廚早已熄了猛火，只留下排風扇疲憊的嗡鳴。裝甲車無聲地這片油膩的影，像一頭闖食肆後院的鋼鐵巨。

後門“吱呀”一聲打開，趙大勇龐大的軀堵在門口。他同樣穿着常服，肩扛銀星，一手拎着行軍包，另一隻扇般的大手裡，竟還攥着半個啃了一半、油發亮的醬豬蹄。看到車燈，他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把剩下的豬蹄一腦塞進裡，腮幫子瞬間鼓脹如球，含糊不清地朝着門吼了一聲：“爸！媽！俺走了！”

吼完，他甩開大步，咚咚咚地沖向裝甲車，拉開車門，帶着一濃郁的醬香和凌晨的寒氣了進來。

車門再次沉重地關閉。車子立刻後退，駛離這片瀰漫著人間煙火氣的油膩之地。趙大勇在座位上艱難地吞咽着，結劇烈滾，終於把那口咽了下去，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出心滿意足又帶點憨氣的笑容。

“林薇家，南門。”陳勝的聲音從前排副駕傳來，沒有任何緒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坐標點。車子駛林薇家南門外，清冷的燈下，林薇早已等在那裡。穿着一件淺的羽絨服，圍着素圍巾，邊放着一個不大的旅行箱，影在空曠的校門口顯得格外單薄。

夜風吹額前的碎發，的目穿車燈的柱，落在副駕駛那個悉又冷的影廓上。裝甲車穩穩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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