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好好好！”王有福如夢初醒，看到車窗里那張嚴肅的臉，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彎下腰，雙手局促地在洗得發白的圍上反覆蹭着，對着車窗方向連連鞠躬，聲音抖帶着惶恐：“領導辛苦！謝謝領導送小磊回來！謝謝！家裡…家裡太小太了，招呼不周…招呼不周…”那卑微的姿態，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司機，而是某個權柄滔天的人。這輛載着他兒子的鋼鐵堡壘本，就代表着一種他完全無法想象也無力抗拒的力量。

張淑芬也慌忙地用手背着眼淚，對着車窗出笑容，語無倫次：“謝謝…謝謝部隊領導…”

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再次響起，打破了小巷的喧囂。龐然大緩緩倒車，作準沉穩，那堅冰冷的車幾乎着小店門口堆放的紙箱掠過，在狹窄的小巷裡艱難地挪移。所有人屏住呼吸，敬畏地看着它後退、轉彎，最終消失在小巷的盡頭，只留下一地灼熱的目和久久無法平息的震撼議論。

力源頭的離去，並沒有讓氛圍冷卻。鄰居們立刻圍攏上來，更加肆無忌憚地打量着王磊，嘖嘖稱奇。張淑芬一把將兒子拉進這間悉、擁、雜、此刻卻像鑲了金邊的小店。王磊那高大拔的軀一進來，小店空間彷彿瞬間被到了極限。“快進來！快讓媽好好看看！哎呀，這裳…真神氣！着就厚實！我兒穿啥都神！”糙的手指終於敢去兒子那嶄新的軍裝面料，作小心翼翼，充滿虔誠，彷彿那是件稀世珍寶。的手到肩章時，更是激得微微抖。王有福則巍巍地撿起地上的老花鏡戴上，湊近了看兒子肩頭的銀星，渾濁的眼底第一次折出一種陌生的、屬於父輩的彩。

王磊着父母那幾乎要將他灼傷的目，那份被巨大喜悅和榮耀撐起的、小心翼翼的歡欣，讓他頭有些哽咽。他順從地站在堆積如山的貨之間，在這方承載了他年所有記憶和家中所有生計的狹小空間里，為了此刻最奪目的星辰。

深綠的裝甲車如同巡遊的水中巨，穩健地穿梭在城市帶織的河流中。趙大勇從後視鏡里看着舊巷口王家小店那昏黃的點越來越遠，最終被高樓遮擋，才收回視線。車恢復了安靜。

不多時，車子便拐進了一條名為“食街”的洶湧河流。這裡是夜貓子的天堂，霓虹招牌爭奇鬥豔，空氣里瀰漫著各種濃油赤醬、火鍋沸騰、燒烤焦香的霸道氣息。鼎沸的人聲、高的划拳聲、此起彼伏的店家吆喝聲、鍋碗瓢盆的撞聲匯聚一巨大的、充滿煙火生命力的聲浪，撲面而來。

車子門路地駛過喧囂的前門，避開了擁堵的車流和人，繞到了相對寬闊些的後街。“趙府家宴”四個紅底鑲金的大字招牌即使在夜晚也熠熠生輝。後門連着熱氣騰騰、燈火通明的後廚重地。此刻正是晚飯的黃金檔期，後廚像戰場上最激烈的灶點：猛火灶口噴吐着半米高的熾烈火舌，大勺敲擊鐵鍋發出集如雨的“鏘鏘”聲，蒸汽煙霧翻騰繚繞，伴隨着不同菜品的原料氣息織蒸騰。吆喝聲更是此起彼伏，尖銳急促：

“頭火！松仁玉米兩份！”

“三灶！松鼠鱖魚好了沒？催！”

“傳菜！三號桌東坡肘子快上！客催了！”

“二頭！你搞莫子！鹽放錯了？！快給老子重新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