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帝端坐座，冕旒上的珍珠垂落，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餘一雙眼，眯兩道冷冽的，緩緩掃過階下躬的群臣。

那目似淬了三冬寒雪，掠過都給事中繃的脊背，劃過國公爺抖的袍角，最後落在禮部侍郎一不苟的朝冠上，沒有怒，沒有痛，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彷彿將這殿中所有的虛偽都看了個通。

他沉默良久，久到階下群臣的呼吸都跟着滯，才緩緩抬起右手，虛虛一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王承恩捧着明黃聖旨，嗓音哽咽卻依舊端着的規整，一字一頓劃破殿中死寂。他素白的手指攥得聖旨發皺，眼角通紅，卻不敢有半分失態，只將那字字泣的詔文，清晰傳至殿每一角落：

“大明肇基，自太祖高皇帝驅元定鼎，歷十六帝，二百七十七載。先祖披荊斬棘，櫛風沐雨，方得華夏安寧，生民樂業。

朕承繼大統，十餘年來，宵旰食，殫竭慮，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奈何天不佑明，寇氛四起，流賊橫行，致山河破碎，黎民塗炭。朕上負列祖列宗之託，下負四海蒼生之，罪在朕躬，無可推諉。

今大夏主起於草澤，能安江南，民心所向，或順天命。

朕不忍見京城再遭靖康之禍，不忍見華夏文脈斷絕，更不忍百萬生民為朕一人之榮辱，再兵燹之苦。

茲決定，將天下大夏皇帝，即日退位，以存社稷脈，以安天下黎庶。

新主善待百姓，護佑冠，延續華夏正統。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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