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附耳說出兵符之事，朱高熾推掌的作陡然凝滯，綉着金線的雲紋皂靴在青磚上劃出半道弧線。香爐中升起的青煙突然被穿堂風攪，裊裊盤繞在父子二人之間。

張妍捧着剛沏好的碧螺春進來，聽到父子二人對話後手不由一抖，茶盞在盞托上發出清脆的撞聲。着丈夫驟然蒼白的臉，突然想起昨夜朱棣召宮時，盯着太祖皇帝畫像久久不語的模樣。

“陛下是怕……“張妍的聲音卡在嚨里，目轉向朱瞻基手中的兵符，那青銅上斑駁的綠銹，此刻竟像是凝結的痂。

朱瞻基這才如夢初醒，後背瞬間被冷汗浸。他忽然想起出發前爺爺反常的叮囑：”若一月後接不到軍報，就讓你父親封掉居庸關。“年握兵符，虎口被尖銳的符角刺得生疼：”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只有把這個國監好。“朱高熾彎腰拾起被風吹落的太極圖，絹紙上的魚被雨水洇得模糊。

朱高熾向宮牆外翻湧的烏雲，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腔深出來的，”張妍，去讓後宮所有妃嬪每日誦經。你親自去慶壽寺，替陛下給姚廣孝上香。“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驟然砸在琉璃瓦上，順着螭首的傾瀉而下，匯蜿蜒溪流。

朱瞻基站在廊下，看着父親轉時微駝的背影，突然覺得那淡灰的袍角，竟與爺爺遠去時揚起的龍袍如此相似。雨幕中，二十萬大軍出征的號角聲似乎還在耳畔回，而紫城的銅鐘已敲響未時三刻，驚起滿院梧桐葉，在風雨中打着旋兒飄落。

永樂二十二年四月，北國的寒意仍未褪盡，五十萬明軍如同赤的鋼鐵洪流，在朱棣的統率下自北京、宣府兩地拔營而起。

綿延百里的行軍隊伍中，明黃龍旗、赤戰旗遮天蔽日，長槍如林，刀似雪。校們的鎖子甲在下泛着冷冽的澤，腰間佩劍的白玉螭紋折出耀眼芒，每一副鎧甲的隙間都凝結着戰場磨礪出的肅殺之氣。

戰馬的嘶鳴、車的轆轆聲與士兵們整齊的腳步聲織在一起，宛如一首震撼天地的戰爭進行曲，昭示着這支十五世紀初世界上最強大軍事力量的磅礴氣勢。

朱棣着玄鐵鑲金的龍鱗甲，端坐在神駿非凡的照夜玉獅子上。這匹通雪白的寶馬，四蹄踏雪，昂首嘶鳴，唯有額頭一點朱紅，恰似滴落的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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