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_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亂突(2)
他抬手按在腰間的玉柄橫刀上,刀鞘上還留着葦盪火攻時的焦痕:“崔敬之是負重任的一方帥臣,自有相應的守土之任,有些況下,別人可以暫且退卻和避讓一時,但是他卻不能夠。他能帶着殘兵跟叛軍死戰不退,自有其權威和人,以及相應的手段;但在廣府境的榮水師坐觀敗,周邊防鎮閉守不出,他只靠自己那點堅持,是守不住一座孤絕軍鎮的。”
“所以他只能一直出擊,不斷地出擊,打叛軍的蓄勢,用勝勢來積累人心和維持士氣。但如果一旦停下來,這好容易在逆境中,聚附起來的勢頭和心氣,就會泄掉不可收拾!所以,他可以挫連連、愈挫愈勇,卻不能夠真正的大敗虧輸上一次;很容易就將所有的一切憑仗,都一朝喪盡了。就算另外,他能夠在野戰中屢屢敗敵,但面對叛黨盤踞的廣府五城,卻未必有足夠攻堅能力……”
“只要廣府五的叛黨,有足夠的耐心或是稍微穩健一些,就能夠憑仗着堅城糧足,源源不絕的供給,在一次次的拉鋸和相持中,將其拖疲、拖垮;所以,從一開始,他就陷了戰略上的劣勢和下風,而且隨着時日的推移,這種實力對比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如果靠他自己的話,每種重大的意外和變故,幾乎是無法可想的局面和結果……”
江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靈素的發梢飄。往江畋邊靠了靠,看見南岸的蘆葦叢里,突然竄出一隻野狗,叼着疑似人的殘肢,見江船駛過,夾着尾鑽進了葦叢。靈素下意識攥了江畋的袖,聲音發:“那我們……豈不是,眼睜睜看着清遠就此淪陷嗎?”
江畋沒說話,只是往約有些噎到的,手裡塞了個水囊。船轉過江灣,清遠鎮的影子徹底看不見了,只有那道代表警戒的黑煙,還在天際線上飄着。他着江面,突然開口:“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快到韶州。證明你的份,迫使盧景火速出兵,才是對崔都督最好的支援——他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真正的轉機,在韶州、在都,也在你我手裡。”
靈素抬頭看他,江畋的側臉在江風裡顯得格外冷,可指尖遞來的水囊是溫的——是他在船艙的小烘爐上剛溫焙過的。用力點頭,將代表份的絹帕攥在手心,絹帕上的紋雖被漬染暗,卻依舊清晰。快船在渾濁的北江上繼續前行,兩岸的殘景不斷後退,只有江畋的話,像江底的礁石,沉在靈素心裡:清遠的希,從來不在清遠本,而在去往都的路上。
江畋剛把水囊塞進靈素手裡,守在船尾舵的老船工突然發出一聲驚:“帆!是巡檢司船的帆!”
兩人同時向東南方的曲折江面,只見一大兩小掛着“巡檢司”旗號的同類快船,正衝破江灘葦盪的遮掩駛出來,順流而下的排船槳被激烈划着,化作了在濁流中鮮明的加速衝擊,而船舷兩側出的隔板和障牆上,約的兵刃、箭簇在天下閃着冷。可沒等快船上的發出信號,嘗試進行涉——對面那本應是朝廷制式的巡檢大船,就毫不猶豫的出咻咻的箭矢。
同時,另外兩艘小一些的巡檢船,則是從兩翼包抄過來;一邊陸陸續續的箭,一邊出撓鉤,叉把等。本就沒有任何盤查、詢問和涉的意思,就毫無間歇的發了襲擊。雖然因為江面的風向和船上的飄搖,大部分放的箭矢都濺落在江水中;但還是有一些網之魚,嗤嗤作響的穿了竹木的棚頂、蒙布,棕的帆面;嗡聲震的釘在船幫、甲板,乃至同船軍士火速舉起的牌面上。
這時,高舉起小團牌的年輕將校,也是崔敬之家將部曲出的崔指揮;也滿臉急促的喊道:“況不對,這是有備而來的襲擊,還請小君及義士暫避艙;水戰並非我放的擅長,但卑下負都督所託,自然會竭盡全力,護得小君周全;接下來若是接戰局面不利,我令船工全力靠岸,衝上灘涂之後,請義士帶領小君先行,我被自會竭力斷後……”
“不用這麼麻煩,區區小船,我去去就來!”船上驚呼的話音未落,江畋人影一閃消失在原;下一刻,迎面全力衝撞而來的巡檢大船上,就突然間激烈的晃起來;甲板上的驚聲、兵刃撞聲、短促的慘嚎混在一起,像被狂風卷碎的浪濤。接着,是如雨點般拋灑、抖落在江水中,濺落起片片暗紅漣漪的殘肢斷。
片刻之後,另外兩艘包抄而至的小號快船,卻像是驚野犬一般,毫不猶豫放棄近在咫尺的對手倉促調頭。然而其中一艘在急忙轉向到大半時,被遠失控、漂流而下的大船上,突然投出的沉重石錨,瞬間砸碎了側面的船幫;頓時就在破碎的水線破;倒灌進渾濁的江水滾滾,眼可見的傾斜、側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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