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_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審時(2)
梁公宜的目掃過堂,神各異、晦暗難明的同黨面孔,腦子裡翻湧起廣府市井的那些傳聞。這些年坊間從不缺“奇人”:有自稱劫富濟貧的俠盜,夜裡進豪富府邸,只取財貨不傷人;有專權貴的神,了諸侯家的配飾還敢留字挑釁;還有些扯着“鋤強扶弱”旗號的莽夫,專與那些公人、小吏作對,鬧夠了就銷聲匿跡。
乃至假冒、偽造份招搖撞騙,以欺詐、戲耍有司為樂事,的所謂“智勇義士”之流。可這些人終究不了氣候。要麼被有司設局擒住,關在大理獄里爛枯骨;要麼是應景的跳樑小丑,風頭過了就泯然於眾;但也有一些,是應時應地的產,完了使命後,就自然功,只剩些許的傳說。還有些識時務的,被高門收攏作爪牙,從此在影里替人辦事。
就連萬慶園的門客中,都有不這類角——在市井闖出名頭後,被榮氏用錢財或恩義、名聲、權勢和職籠絡,要麼替奔走探聽消息,要麼被舉薦、指派給各家貴人,做一些不那麼明正大的勾當,也順勢為暗線和伏子;都是王府大業里不起眼卻好用的棋子。
但是從未像這位,被刻意塑造/渲染出來的“雨夜殺魔”,那般的影響和牽連廣大。以至於弄假真,本是用來構陷其暗中行事的名頭,竟了對方的護符;本是要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罪名,變真正令權門有所震撼、驚悸的都市傳說。這哪裡是榮氏能掌控的棋子?分明是沒看住的猛虎,如今反過頭要撕咬他的基!
梁公宜想起榮氏雨夜奔走時,派人送來的最後一封信,字裡行間還滿是“殿下放心”的篤定。那時他還覺得這人辦事穩妥,此刻再想,只覺得荒謬又可氣。先前對“死無全”的那點憐憫,早被這突生的變數磨了齏,只剩徹頭徹尾的遷怒與嫌惡——死便死了,偏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他留下這麼大一個爛攤子!
“榮氏這個廢!”他不由在心中咬牙低罵。“連只瘋狗都看不住,死了也是活該!”當然,這只是他電火石之間的片刻轉念而已。
“躲在上面裝神弄鬼算什麼本事?”梁公宜攥拳頭,衝著屋頂破嘶吼,試圖掩蓋心底激起的慌漣漪與複雜緒,“有本事就下來!本公倒要看看,你這死囚能掀起什麼風浪!”
風雨里傳來一聲輕笑,清脆如撞擊的冰面:“風浪?我就是來掀翻你的風浪。”話音未落,梁公宜後的衛士們已如蓄滿力的箭矢,嘶吼着撲向屋頂破——他們早被這“裝神弄鬼”的聲音惹得暴怒,此刻恨不得將人揪下來碎萬段。可剛攀上檐角,外面就傳來此起彼伏的慘,重墜地的悶響混着怒喝炸開:“好賊子!敢暗算!”“人在哪?別躲!”“小心腳下——”
慘聲還沒斷,節堂另一側的瓦頂突然“轟隆”一聲塌下,比之前大兩倍的破驟然張開,雨水裹挾着碎木傾瀉而下。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墜向堂中,帶起的疾風卷得案上紙箋漫天飛舞,竟比窗外的雨還要迅疾。
但比這黑影更快的,是梁公宜後那名一直亦步亦趨的藍衫親隨。這親隨平日里低眉順眼,像塊沒脾氣的木頭,此刻卻猛地抬頭,全骨節“噼啪”響,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子破空掠出,在眾人視野里只留下一道模糊殘影,掌風已先於人影劈出。
“嘭——”
一聲宛如空氣炸裂的悶響震得人耳發疼。那道墜下的黑影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掌風結結實實撞中,如斷線的風箏橫飛出去,又在半空中與追來的藍衫親隨纏鬥——“咔嚓”“咯吱”的脆響接連開,那是骨頭被生生斷的聲音。不過瞬息,黑影就像幅破布般砸在堂側的《廣府輿圖》上,嵌木質畫壁,只餘下微弱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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