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_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打斷(1)
片刻之後,隨着節堂徹底清空,梁公宜的囂張氣焰正燒到最旺——誰能想到,平日在留司議事時,他總是一副“謙讓得”的模樣:崔敬之部署軍政,他恭聲附和;皇甫季蓀閑賦養,他時常登門問安;宋學士喜歡詩賦辭章,他也能引經據典的能唱和一二,就連面對留司中的屬和下吏,也從未擺過半點王世子的架子,偶爾還為之求。
但在此刻,他終於不需要再忍和偽裝下去,志得意滿的態藏都藏不住。因此他踩着地上濺落的污,徑直走到崔敬之的大都督公案後,一屁坐下,雙翹在案上,錦靴底的泥漬蹭髒了案上的城坊圖。隨手抓起奪來的符印,他用指尖彈了彈,發出清脆的聲響,眼神里滿是熾烈的:“崔敬之,你一心守護的廣府,如今還不是落到余手裡?”
他抬腳架在案上散落的文上,猩紅印泥沾髒了他的錦靴,他卻毫不在意,反而笑得越發得意:“大都督,你那些忠心耿耿的部屬,現在要麼死要麼降;外面的人只知道今夜有‘雨魔作’,戕害了諸多人家,誰會知道別有的局面?接下來,就該你發下調兵的符信,將那些礙事的差遣出去,到時候,余想怎麼置此輩,就怎麼置!”
換上公服站在旁邊的“崔敬之”替,也順勢附和吹捧之,聲音與崔敬之如出一轍:“此乃世子的天命也,諸位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如歸順留司大人和王世子,還能保一條命!”節堂僅存的吏們,或是在刀槍面前嚇得瑟瑟發抖,也有人氣得渾發抖卻無能為力——誰也沒料到,那個看似無害、恭謙溫善的王世子,竟暗藏着徹晦明的心思。
接着,被重重守備的節堂大門,再度被人推開,一群着不同服的人影魚貫而——領頭的正是三司判事盧景的佐副沈圖南,後跟着工部郎中、察院史里行、宗藩院理事,還有幾名六部諸寺的小吏等人,正是分散在各響應的同謀黨羽們。他們顯然無視了殘留的跡與明晃晃的刀兵,進門時臉上還帶着“復命邀功”的熱切,目灼灼地向堂中主位。。
“殿下,運司的賬簿冊,都已然封存妥當,就等您調用了。”“世子!幸不辱命!債市和寶泉街,都已然派人看住,您看!還有什麼指示?”“殿下,中城的甲仗庫與武備庫,已經功接管了,”“公上,按察司已然封門,就待您的使喚,”“察院的諸位同僚,都已然控制住了,還請貴人拿出一個後續的章程,才好發起彈劾。”
“主上,下城、左城、右城的軍巡院,都已經拿下了。”“廣府的巡隊正在候命,執行宵的金吾四街使,都換上我們的人了。”“市舶司那頭還有些妨礙,但已被暫時困住了。”“接管府衙的人馬,遇到了鎮城司的阻礙,如今正在對峙,就等督府的均令了。”“上城的南宮苑使宅邸,已經圍住了,但對方尚未輕舉妄,只等上命。”
“草市門、海橋門,番山門,已功奪取了,聚集起來的各家藩衛正在乘夜進城……”梁公宜聽到這裡,才微微的頷首各自讚許和勉勵之;又重新強調事先說好的條件,追加許諾了更多的家前程和好。雖然,今晚的行事多還有些倉促應對之故,但好在事先的準備還算充分,就算突然決定舉事之後,還能功調集起大多數勢力。
也不枉他以孝王世子之尊,明面上代行父輩職責,往來於各署衙有司;暗中網羅各方勢力為爪牙;又在城外的別莊、行苑中,蓄死黨和恩結勇士;以刺探私、威利,把柄要挾、設計構陷的各般手段,籠絡和脅迫、控制了一大批同黨、應;最終在暗中將偌大的廣府有司,大半數的署衙有司,都納了自己織就的羅網之中,如今,終於到了收割的時刻。。
這份得意,在刑部司、武德司的回復相繼送到後愈發膨脹,直到都督府司馬潘定臣的影出現在門口,才推至頂峰。潘定臣是這群人中級別最高的應,紫袍上的金線虎紋雖沾着雨泥,卻依舊着威,他邁着沉穩的步子走到堂中,躬行禮時,連梁公宜都坐直了子。
“啟稟殿下,最近鼎城門、宣和門上的駐防團結兵,都已經被安住,並且相繼退回門上待命了;接下來,只要有都府的押印,以及宋學士的副署,就能穩住城尚未作的諸衛各營。”
“好好……好得很……”聽到這話,梁公宜再度心懷暢快的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雕花漆彩的梁架和藻井,都不免微微起來; 笑聲穿節堂,撞在樓閣上層的圍欄上。氣萎靡不堪,被皮索嚴實捆住的崔敬之,聽着下方此起彼伏吹捧的“殿下”“貴人”,手指死死攥到發白,渾然不覺的滲出水。他旁重傷的親軍隊將李晟,肩傷因憤怒而劇烈抖撕裂開來,卻被兩名衛士死死按住,只能在塞口之下發出抑的怒吼。聚集一參軍們或面如土,或雙目赤紅,或相繼出不堪、難過,乃至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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