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心領神會，這是要讓李承乾在朝堂辯論時，擁有更翔實的數據，更宏大的視野和更充分的歷史依據，從而在道理和氣勢上徹底倒對手。

“另外，”趙牧又對老錢說，“跟下面那些拳掌準備西行的商隊都個風，就說朝廷為了安西域，繁榮商路，很快就會有一系列大利好政策出來。讓他們把聲勢造得足一點，該大規模備貨就備貨，該招募悉西域的夥計就招人。要讓全長安城的人，上至公卿下至百姓，都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西域不是朝廷的負擔，而是一隻能下金蛋的母！這市井之間的洶湧民意，比咱們自己說破皮子都管用。”

老錢聞言，心下大定，連忙答應着去辦了。

趙牧重新躺回榻上，對雲袖說：“來，別總彈那麼清冷的調子，換一曲熱鬧些的。《春鶯囀》會不會？這長安城的戲台，你方唱罷我登場，越熱鬧才越好聽。”

箜篌聲轉而變得明快流轉起來，如鶯啼鵲鳴。趙牧看似沉醉於音樂，心中卻如明鏡一般。于志寧這些保守派的反撲，早在他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他推變革必然要面對的阻力。他並不擔心李承乾應付不了，這恰恰是鍛煉太子獨立應對複雜朝政，樹立權威的絕佳機會。他只需要在關鍵，看似不經意地輕輕推一把，確保大局不偏離他設定的軌道即可。

數日後，李承乾在又一次關於西域政策的廷議上，面對質疑和暗諷，不僅沒有退，反而引經據典，結合趙牧“無意”中提供的詳實思路，數據支持和歷史案例，將經營西域的戰略價值，巨大商業潛力以及“因俗而治”，“重在爭取人心”的必要闡述得淋漓盡致。他言辭懇切，論據紮實，目堅定，使得那些空泛的道德指責和保守論調顯得蒼白無力。支持太子的員們也趁機發力，最終，李承乾提出的方案獲得了李世民的明確認可，得以逐步推行。

于志寧等人的這次發難，如同投深湖的一顆小石子，雖然激起了一些漣漪，但很快便被更決定的力量所吞沒，未能掀起預期中的風浪。

然而，所有置其中的人都明白，這絕非終點。恰恰相反，隨着西域巨大利益的逐步顯現，朝堂之上關於未來發展方向和資源分配的博弈，只會更加激烈和複雜。

天上人間，新的西域歌舞排練得越發純人，彷彿已能聽到商隊悠遠的駝鈴聲。趙牧聽着樓下的喧囂，對侍立一旁的阿依娜悠然道：

“看，這長安城，永遠不缺新熱鬧。”

“咱們的戲檯子，還得搭得更結實，更寬敞些才行。”

初冬的緩緩偏移，將閣的影拉得細長。一場新的風雨，似乎在平靜的表象下，正悄然醞釀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