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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諜影_柏林-剛果行動第二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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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蒙摘下破碎的眼鏡,用沾滿污的手背着鏡片,卡維沙拄着沾滿污的大砍刀,看着不遠同樣狼狽息、丟掉了武癱坐在地的比利時中士,眼神複雜,雙方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而詭異的平靜。

程墨白走到陣地邊緣,撿起一個被踩扁、沾滿泥漿的民軍制式水壺,默默擰開,自己沒喝,卻遞給了離他最近、一個手臂還在滲的年輕游擊隊員,那隊員愣了一下,看看程墨白,又看看不遠戒備的民軍士兵,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來,貪婪地灌了幾口,水壺隨後被沉默地傳給了下一個傷者,無論是游擊隊還是民軍。

理查德則變戲法般掏出一個皺的煙盒,出幾同樣皺的香煙,自己叼了一,然後把剩下的連煙盒一起,扔到了兩撥人中間的空地上,短暫的沉默後,一隻布滿老繭的游擊隊員的手,和一隻沾着機油和漬的民軍士兵的手,幾乎同時了過去,各自飛快地拿走了一支。

打火機的火苗在微涼的晨風中跳躍了幾次才點燃,相同的煙霧繚繞升起,模糊了彼此眼中殘存的敵意。終於徹底驅散了黑暗,照亮了這片被漿和金屬碎屑浸的土地,昨夜的生死界限,在黎明的微中,暫時融化在裊裊的煙圈裡。暫時的和平如同珠般脆弱,但至此刻,天亮之後,他們都還活着。

渾濁的河水與淋漓的汗水混合著淌下,這支由仇恨、恐懼和求生強行粘合的隊伍在民軍嚮導(那個貝特朗的中士)的帶領下,沉默地穿行在雨林邊緣最後的藤蔓屏障,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不安的寂靜,連鳥鳴和蟲豸都消失了。

“前面…就是布塔鎮。”貝特朗的聲音乾,指着前方逐漸稀疏的林木,他臉上殘留着昨夜的污,眼神複雜地掃過盧蒙和卡維沙,“記住約定,到了地方,各走各的。我們回駐地報告,你們…去哪去哪。”語氣裡帶着一種急於擺噩夢的迫切。

當第一排刷着白石灰、鐵皮屋頂的民地建築出現在視野中時,一難以言喻的寒意攫住了所有人。太安靜了,沒有炊煙,沒有狗吠,沒有孩的哭鬧,甚至沒有風穿過空街道的迴響,只有慘白地炙烤着大地,蒸騰起一混合著塵土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腥氣味的氤氳。

“上帝啊…”理查德喃喃自語,拿馬草帽下臉發青。

隊伍保持着高度警惕,替掩護着進鎮口,街道空得可怕,房屋門窗閉,有些門板被暴力劈開,黑的門口像怪的口,路邊的水里漂浮着腐爛的菜葉和死老鼠,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懼瀰漫在空氣中。

鎮中心的市場廣場,如同被投了凝固的地獄。

這裡曾是小鎮的心臟,此刻卻了巨大的墳場。沒有,但遍地都是刺眼的猩紅,噴濺狀、拖拽狀、匯聚窪的跡浸了夯實的泥土地面,在下呈現出暗褐的、令人作嘔的澤,無數的彈孔麻麻地鑲嵌在周圍的木柱、貨攤的帆布頂棚、甚至教堂的石頭外牆上,像一張張無聲吶喊的,黃銅彈殼、步槍彈夾、碎裂的啤酒瓶、踩爛的木薯、撕碎的彩“肯特”布匹…散落得到都是,一片狼藉,彷彿經歷了一場最瘋狂的末日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