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你他娘...咳咳...倒是喝啊...”他抹着把酒倒在墳頭，琥珀的順着“1945.4.18”的刻痕蜿蜒而下，在“山門鎮”三個字上積小小的水窪。

遠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程墨白頭也不回地拋過去半包皺的哈德門：“老曹，耳朵不想要了？”

電台兵訕笑着從松樹後鑽出來，缺了半邊的耳朵在月下泛着青白：“團座，師部急電...”他瞥見墓碑前的子彈殼，突然哽住，那是陳小刀馬克沁機槍里卡啞的最後一發子彈。

程墨白把剩下的酒塞給老曹：“念。”

“明晨六時全師開拔，目標...”老曹的聲音突然發，“邵。”

酒瓶砸在青石板上的脆響驚飛了滿山夜鳥，程墨白站起，抖落軍上的草屑，月把他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蓋住了旁邊幾座無名墳塋。

“告訴邱師長...”他彎腰拾起那枚彈殼按進掌心，金屬邊緣割破皮也渾然不覺，“一五六團準時到。”

老曹突然拽住他袖：“團座！這批補充兵全是學生娃，連槍栓都...”

“教。”程墨白掰開他手指，把染的彈殼拍在他掌心，“就像教小刀那樣教。”他轉走向山下，哼起半闕荒腔走板的《定軍山》，沙啞的嗓音驚醒了林間的夜梟。

軍營方向傳來零星的咳嗽聲，那是剛從前線撤下來的傷兵在疼醒，程墨白的背影漸漸融進月里，只剩腰間那把中正劍的穗子還在隨風擺，像團不肯熄滅的余火。

活着，就好。

作戰指揮部屋頂的吊扇發出垂死般的聲音，扇葉上凝結的水混着湘西特有的紅土，一滴滴砸在沙盤上，邱維達的指揮棒重重向邵城模型，松木城牆“咔”地裂開一道隙，出裡面填充的火藥，這是工兵連特製的破演示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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