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諜影_南京-白雪行動第三十五章(2)
十八個渾污的非戰鬥人員站在碉堡里時,空氣凝固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十六歲的文書小趙不停發抖,手裡的步槍刺刀撞出清脆的聲響;頭髮花白的軍醫老李頭正在用繃帶將手刀綁在木上,做簡易長矛;獨臂的炊事班長老張腰上別著兩把菜刀,刀刃在晨中泛着寒。
程墨白整了整殘破的領章,領章上的三顆銀星已經模糊不清:“諸位弟兄,主陣地還有兩馬克沁,三百發子彈。”他頓了頓,目掃過每一張面孔,“夠我們面地死一次了。”
老張突然咧笑了,缺了門牙的牙床顯得格外蒼老:“團長,俺們炊事班的剁骨刀,砍過三百斤的豬,今天正好試試砍鬼子的脖子!”
小趙突然“哇”地吐了出來,一團酸臭的嘔吐濺在他的膠鞋上,程墨白走過去,用滿是痂的手拍了拍他的背:“怕嗎?”
“怕...”小趙噎着,“但我更怕...怕對不起我哥...他死在南京戰俘營里,我不想像他一樣...”
程墨白的手頓住了,他解下自己的鋼盔扣在小趙頭上,鋼盔側還殘留着前主人的跡:“應該讓你撤下去,但是軍急,沒辦法,必須留你下來,兄弟,那就多殺幾個,替你哥報仇。”
上午九時,日軍的第一波衝鋒開始了,程墨白親自縱馬克沁重機槍,槍管很快打得通紅,冷卻水蒸發產生的白霧籠罩着碉堡,當子彈帶終於打時,他看見至三十日軍呈扇形倒在鐵網前。但更多的土黃影正越過同伴湧來,刺刀在晨中連一片死亡的森林。
“全都有,上刺刀!”
這聲怒吼了傅家橋程墨白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程墨白第一個躍出戰壕,家傳的軍刀劈開第一個鬼子的鋼盔時,溫熱的腦漿濺在他臉上,腥臭味瞬間充滿鼻腔,在他左側,獨臂的老張正用剁骨刀劈砍,刀刃卡在敵人鎖骨里拔不出來,他就用鐵鍋砸向另一個鬼子的面門;右側,小趙着刺刀,捅穿了一個日軍尉的嚨,鮮噴了他滿臉,他卻笑了:“哥!我殺了一個!”
最後的白刃戰如同煉獄,程墨白記不清自己揮了多次刀,只記得刀刃卷了就用槍托砸,槍托斷了就用牙咬,有個舉着軍刀的日軍大尉衝來時,他竟迎着刀鋒撞上去,任憑軍刀刺穿肩胛,反手擰斷了對方的脖子,斷裂的頸骨在他掌心裡發出“咔嚓”脆響,像是折斷一枯枝。
當夕西沉時,傅家橋主陣地上只剩七個活人,程墨白背靠着炸塌半邊的碉堡,左被彈片撕開的傷口深可見骨,他出懷錶,表蓋被子彈打穿了,打開後但見沈書儀和林雪的照片奇迹般完好無損,照片背面那行“待山河復舊”的字跡被浸,反而更加清晰。
“團長!”滿臉污的小王爬過來,他的右耳不見了,傷口還在滲,“鬼子...鬼子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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