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諜影_南京-白雪行動第三十章(2)
程墨白沉默地摘下軍帽,出額角還未拆線的傷口,他盯着地圖上那個被煙頭燙穿的日軍標記,突然抓起桌上的鋼盔重重砸向地面。“咣當”一聲巨響,鋼盔在泥地上滾出老遠,驚飛了帳篷外啄食的烏。
“把他上個月送我的那支派克金筆找出來。”程墨白的聲音沙啞得不樣子,“他夫人下個月臨盆,筆桿上刻着孩子的名字,原本他還說要和我結個親家。”程墨白突然抑不住淚水。
焦黑的陣地上,九十四師師長邱維達踩着混着彈片的泥土走來,將校呢軍靴碾碎了一枚變形的日軍領章,他後兩名軍部參謀的白手套格外扎眼,在滿目焦土中像是兩個不合時宜的幽靈。
“墨白!”邱維達的大手拍在程墨白肩上,力道大得讓繃帶又滲出來。他上的古龍水味混着硝煙,形一種古怪的氣息,“軍委會那幫老爺們難得清醒一回,一五六團可是咱們師的拳頭部隊。”
程墨白敬禮時,左手不自覺地按在口那支派克筆上,這個細微的作被邱維達盡收眼底,師長突然咧笑了:“怎麼?還惦記着張振國那老小子?”他從副手裡接過一個檀木匣子,“他留給你的。”
匣中是一把嶄新的中正劍,劍鞘上“忠勇衛國”四個燙金大字在下刺得人眼睛發疼,程墨白握住劍柄的剎那,發現纏繩上沾着已經氧化發黑的跡,那是張振國最後一戰留下的。
“他說你要是活下來了......”邱維達突然低聲音,帶着重慶口音的方言變得格外,“讓你用這把劍,替他多殺幾個日本畜生。”
一五六團駐地瀰漫著腐爛與絕的氣息,新補充的兵員像行走般癱在戰壕里,有個滿臉稚氣的小兵正用刺刀在彈藥箱上刻“書”,程墨白的軍靴踩扁了一個日軍鋼盔,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媽的,看看小日本,兔子尾長不了了,鋼盔都這麼糊弄了。”
“起立!”劉志明扯着嗓子吼道,聲音在空曠的陣地上回。
坐着躺着的無一人彈,只有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老兵掀了掀眼皮,又繼續拭他那支槍管已經磨禿的中正式步槍。
程墨白徑直走向戰壕中央的火堆,那裡架着口鐵鍋,渾濁的米粥正冒着氣泡,他飛起一腳,鐵鍋翻滾着砸在岩壁上,滾燙的粥潑灑在凍土上,發出“滋滋”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