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日軍的照明彈將江面染，程墨白在掩里就着煤油燈重讀銀杏碼，發現葉緣的鋸齒數量正好十七個，在安全區的編號，燈芯出個燈花，火中他彷彿看見林雪站在金陵院的銀杏樹下，飄落的葉子在肩頭堆金的鎧甲。

凌晨換崗時，程墨白把膠捲給通訊兵：“送到《大公報》長沙分社，馬上見報。”

炮聲漸漸遠去，程墨白在晨曦中向南京方向，懷錶里的銀杏葉散發著淡淡的葯香，像極了那個雨夜林雪為他包紮傷口時，發梢掠過的氣息，長江的波濤聲中，他輕聲對虛空說道：“等我回家。”，這是他們分別時沒說出口的約定。

日軍的一枚迫擊炮彈突然在戰壕前沿炸開，飛濺的泥土如暴雨般砸在鋼盔上，程墨白將銀杏葉迅速塞懷中，順勢滾通壕，一發子彈過他的左耳，在後的彈藥箱上鑿出個冒着青煙的孔，是九七式狙擊步槍的6.5子彈，這種槍只有日軍銳部隊才配備。

“正前方八百米，日軍修築了一個機槍陣地，有迫擊炮掩護！”一個軍嘶吼着指向江岸，程墨白舉起遠鏡，鏡頭裡出現一個悉的背影，松本的副正在指揮士兵架設九二式重機槍，那人轉時，程墨白看到他左眼纏着的繃帶，正是紫金山炸夜被自己用匕首所傷。

“馬上準備反衝鋒！”程墨白吹響銅哨，三長兩短的哨音讓老兵們立刻明白這是“敵深”的指令，教導總隊的殘部從戰壕兩側散開，他們綁里都藏着教會醫院特製的紗布，浸過鹽水後會避免傷口染。

當日軍機槍手衝過兩軍之間燃燒帶時，程墨白親自端起捷克式輕機槍拉槍機，當槍托抵肩的瞬間，他到刻在木質部分的凹痕：幾道豎痕，每道代表擊斃一名日軍，當7.62子彈穿第一個鬼子膛時，他看見對方鋼盔下出年稚的臉，不超過十六歲，松本連本土補充來的學生兵都拉上了戰場。

江面上的日軍艦艇突然調轉炮口，一發127艦炮在機槍陣地炸開，程墨白被氣浪掀翻，懷中的銀杏葉飄落在地，他撲上去搶救時，發現葉片正好蓋在一灘鮮上，眼看日軍炮火越發集中，“撤退！轉二號防線！”程墨白收起葉片時，遠傳來汽笛聲，新牆河南岸突然升起三發紅信號彈，在夜空中組三角形，正是銀杏葉的形狀，重炮群的炮彈開始覆蓋近的日軍炮艦。

河面籠罩在鐵鏽的霧靄中，程墨白的遠鏡鏡片上沾着一沫，對面日軍第6師團的膏藥旗在硝煙中時時現，旗杆上纏着的正是南京中華門的門帘布，這群畜生連戰利品都要炫耀，他了乾裂的，嘗到了混合著火藥與腥的咸，就像半年前那個雨夜南京城牆下的味道。

“全都有，上刺刀！”

這聲嘶吼撕裂了戰場喧囂，戰壕里還能活的八十多名士兵的作整齊劃一，刺刀出鞘的金屬聲讓周圍空氣都為之一，程墨白看見最前排的老兵王麻子，這個曾在南京保衛戰一人捅穿七個鬼子的西北漢子，此刻正用缺了三手指的右手握步槍前半部分，士兵們自發形的“三段刺”陣型，正是當年教導總隊在紫金山陣地獨創的殺人藝：第一排專挑膝窩，第二排直取肚臍上三寸，第三排的刺刀永遠保持45度上揚，專破日軍咽位置。

日軍衝鋒的嚎聲中混雜着難懂的各地方言，程墨白卻聽出幾個大阪口音的咒罵，他躍出戰壕時，左臂的繃帶被鐵網勾住，南京突圍時的舊傷再次崩裂，鮮順着指尖滴在繳獲的日軍佐刀的鎏金柄上，這把從小鬼子上繳獲的武，此刻正飲着日本同胞的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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