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本巡邏兵的皮靴聲近時，韓振聲突然提高音量說的那句日語，帶着明顯的大阪口音，而他塞過來的紙條上，“信他”兩個字雖然潦草，但那個“他”字最後一筆的上挑，和程墨白寫給的第一封書如出一轍。

林雪的白大褂口袋裡，染的紙條着婚戒，能覺到金屬指環傳來的涼意，就像程墨白最後一次擁抱時，前勳章在臉頰上的溫度。

復活節前的禮拜日當天，聖保羅教堂的彩繪玻璃在晨中彷彿燃燒起來一般，林雪跪在第三排長椅上，過聖母瑪利亞的藍長袍，在潔白的護士服上投下五彩斑斕的影，十七塊紅斑像滴般散落在橡木長椅上，數到第九塊藍時，聽見後傳來皮靴踏過石板的聲響。

“阿門。”林雪在前畫著十字，指尖不着痕迹地劃過第九塊斑下的凹痕，那是程墨白用戒指刻下的十字標記，的左手白手套里藏着一個微型膠捲，裡面凝固着紫金山實驗室最黑暗的秘：十二名中國戰俘被綁在一張張鐵床上，皮上蔓延的紫黑壞疽像極了腐爛的紫藤花。

管風琴的轟鳴掩蓋了膠捲《聖經》夾層的細微聲響，林雪起的時候，眼角餘瞥見最後一排影里坐着兩個穿西裝打領帶的日本特務，他們手中的《聖經》從未翻過，眼睛也從未離開林雪的上。

“願主與您同在。”白髮蒼蒼的史斯牧師接過歸還的《聖經》，指腹在燙金書脊上挲了三下，老人渾濁的藍眼睛突然閃過一銳，他到了書頁間凸起的膠捲，知道任務已經完。

唱詩班的聲突然拔高，掩蓋了史斯倒吸冷氣的聲音，老牧師翻開第17頁，枯瘦的手指停在“照在黑暗裡”的“”字上，那個字的墨跡比周圍要深，林雪用碘酒做了標記。

“明天的日本慶祝攻取南京的遊行...”林雪假意整理護士帽，幾乎沒，看見史斯牧師領帶上的新墨水漬，形狀恰似南京城的廓，長江的位置被反覆描黑，這是警告，日軍已經封鎖了所有出城水道。

管風琴奏響終曲，特務們的皮鞋聲開始近林雪和牧師，林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上的手帕上頓時綻開一朵鮮紅的花朵，見此一幕，兩個特務立刻後退三步，他們怕極了肺癆病。

“上帝保佑中國。”史斯用中文說道，將《聖經》塞進祭袍時，一枚銅鑰匙林雪掌心，鑰匙齒痕組莫爾斯電碼“···---···”，國際通用的求救信號。

林雪走出教堂時，春日的刺痛了的眼睛，在街角賣白玉蘭的老婦人籃子里，看見半朵被碎的紅花，是地下黨的傳達的危險信號，提示儘快撤離，而遠金陵院的鐘樓上，一面太旗正在升起，像塊潰爛的傷疤在湛藍的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