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諜影_第一百七十二章 程墨白突然摸到口袋裡的骷髏吊墜(2)
1938年1月5日,南京中華門外
殘雪在焦土上結出暗紅的冰殼,程墨白彎腰翻揀廢墟時,聽見無數彈殼在凍土下發出脆響。
三個月前的彈雨將城牆咬出犬牙錯的缺口,磚石隙里嵌着麻麻的彈頭,像蟄伏的黑甲蟲,護城河結着薄冰,枯柳枝條垂向水面,幾縷灰白布條掛在枝頭,彷彿冤魂的招魂幡。
“八嘎!查良民證!”偽警察的皮靴突然踹翻竹筐,霉變的報紙雪花般四散,程墨白着脖頸遞上偽造的證件,照片上的須遮住半張臉,眼角的假疤痕用煙灰與漿調青紫,他盯着日兵領章上的旭日徽,想起笠原實驗室解剖台的槽,間泛起龍涎香的苦。
死寂的中山北路遊盪着一群群活一般的乞丐,兩旁商鋪的門板早被拆作柴薪,只剩黑的門框吞吐着寒風。
程墨白着牆挪步,破棉絮從袖管里鑽出,在結了冰溜子的磚上拖出蜿蜒痕迹,忽然枯枝般的手抓住他角,老婦的指甲裡嵌着黑泥,凍瘡開裂的指節像乾涸的河床。
“先生……行行好……”嚨里卡着痰音,眼窩深陷得能盛住兩汪濁淚,程墨白順着抖的指尖去,渠積雪下蜷着團灰影。孩子腫脹的腹部撐破破絮,紫紅的腸管在明皮下蠕,角結着白霜,那是吞吃觀音土後的死相。
他出最後半塊玉米餅,霉斑綠得發藍,老婦卻突然踉蹌後退,布鞋在冰面上打:“不要了……太君會搶……”的呢喃混着遠憲兵隊的軍靴聲,程墨白看見孩子裂開的翕,像瀕死的魚求水沫。
暮漫過紫金山時,程墨白蜷在鼓樓廢墟里,懷裡公文包着肋骨發燙,未顯影的膠片在牛皮夾層中,他嚼着融化的雪水,舌尖抵住骷髏吊墜的稜角,青銅骷髏的眼窩嵌着笠原的眼鏡碎片,每當吞咽時,就聽見三十萬冤魂在間嗚咽。
城南突然騰起火,偽政府“慶祝收復首都”的煙花在夜空炸開花,程墨白攥從死嬰上來的銀鎖片,冰涼的金屬着心口,彷彿齊助教被澆汽油時睫上的冰晶。
他向公文包暗格,笠原實驗室的坐標圖正泛着磷,玄武湖底的淤泥氣息過銅板滲出,混着銹與霉斑,在寒夜裡織一張噬人的網。
金陵子文理學院的鑄鐵門爬滿冰棱,程墨白着冷的磚牆挪,衛兵呼出的白氣在槍管上凝冰珠,日語談聲混着中山北路的北風,颳得他耳廓生疼,繞過街角時,他到磚裡嵌着半枚銅彈殼,1937年的跡在銹跡下泛着褐紅。
。架刑絞像網鐵着纏蔓藤,死枯已早虎山爬的牆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