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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諜影_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艘日軍巡邏艇的輪廓在霧中顯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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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京城那個王教授的兒子!程墨白頭湧上鐵鏽味,三天前兩個人在國使館分手的時候,藍布領結上還沾着紫金山松脂的清香,此刻男孩的睫結滿冰霜,呼吸卻微弱得如同風中的蛛。程墨白用凍僵的手指試探對方頸脈,突然到棉袍袋的,是半截融化的蠟封雪茄,錫紙邊緣還滲着暗褐跡。

對岸日軍崗哨的狼犬突然狂吠,探照燈猛地折返,程墨白死死按住男孩的肩胛,指甲幾乎要掐進腐壞的皮

柱掃過他們時,他看見江面浮冰下飄着半張人臉,眼球被魚啃得只剩兩個黑,男孩的眼皮劇烈抖,程墨白覺對方嚨里發出細若遊的氣音,混着江水灌進耳道,像極了金陵大學防空里那些垂死者的嗚咽。

當燈終於轉向下游,程墨白才發現自己後槽牙咬得生疼,他索着解開捆住男孩的鐵,金屬與腐的聲音讓胃袋劇烈痙攣。

突然穿雲層,照亮男孩凍青的臉頰,那道貫穿右眉骨的彈痕下,竟還殘留着未乾的淚痕,在冰晶包裹中凝細小的琥珀。

蘆花盪在月下翻湧着銀浪,鸕鶿的嘶鳴刺破凍霧,像銹刀刮過鐵皮,老漁民佝僂着背掀開船板,咸腥氣息裹着二十年漁火的煙熏味撲面而來。

他缺齒的牙床嚅着“造孽喲……”三個字,布滿裂口的糙手將燒酒淋向男孩口時,白霧騰起如冤魂初醒。

程墨白盯着男孩睫上的冰晶化作水珠,順着凍傷的臉頰滾落,在棉袍上洇出深軌跡,去年臘月,金陵大學實驗室的汽油也是這般順着齊助教的羊衫流淌,那些青紫火焰吞沒人形時,空氣里同樣飄着焦糊的平靜。

老漁民用魚油膏塗抹男孩的耳垂,作像在給新船刷桐油,指間滲出的漬在月下泛着烏青。

“當年我送過二十三個學生過江……”老人突然掐斷話頭,結在鬆弛的皮。鐵盒水的悶響驚得灶台下蟋蟀炸窩,程墨白覺肋間傷口被老漁民的繭指出火星。

盒底殘留的江水漫過他潰爛的掌心,混着珠滲進木紋,恍惚間竟與長江的腥咸重疊。

牆外枯枝斷裂聲脆如槍栓,老漁民渾,蘆柴垛簌簌落下霜粒。程墨白嗅到老人襟口散出的樟腦味,混着鐵盒銹氣在鼻腔橫衝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