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紅木拔步床簡直是個災難。

霍文姰在上面翻來覆去了大半夜。西域進貢的墊鋪了足足三層，人一躺上去，整個後背就陷進了一團沒有邊界的虛無里。習慣了鄉下那張邦邦的木板床，睡在那上面，骨頭能實打實地覺到大地的支撐。而現在，這種無着力的，讓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拔了、泡在溫水裡的，連翻個都顯得稽且費力。

當天邊泛起第一魚肚白時，乾脆放棄了掙扎，掀開那床輕得像雲朵一樣的鮫綃被，着腳踩在了同樣的地毯上。

門外立刻傳來了細微的聲。

“君，您醒了？”半夏的聲音隔着雕花木門傳進來，帶着顯而易見的張，彷彿霍文姰的早起是什麼不得了的突發事件。

霍文姰了有些僵的後頸，“嗯。進來吧。”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清晨的涼意夾雜着桂花的甜香湧室。紫蘇端着銅盆，半夏捧着一套嶄新的，兩人低着頭，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今日要換的，是一套月白的綢曲裾深。相比昨日那套重得能斷腰的蜀錦，這件顯然要輕薄許多。領口和袖邊用極細的青線綉着幾修竹，布料在皮上，涼的，得像水。腰間系著一條青的絛，墜着一枚極好的羊脂玉佩。

霍文姰張開雙臂，任由兩個宮像擺弄一個緻的木偶一樣，將一層層中、深裹在自己上。低頭看着自己腳上那雙綉着珍珠的底雲頭履，腳趾在裡面不自在地蜷了一下。

“君，椒房殿那邊來人了。”李延的聲音在殿外響起，依然是那種圓中着恭敬的調子，“皇後娘娘傳您過去一起用早膳。”

霍文姰的作微微一頓。

衛子夫。大漢的皇後，的姨母。那個據說從平公主府的歌，一步步走到如今母儀天下位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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