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化人，又與人類媾，這不可原諒……可那些畢竟是自然者的後代。”

“已經沒有了。”一個古老的聲音一聲嘆息，“他們盲目自信，當黑暗紀元中斷，以為自己獲得了人類的能力，適應了，可是……”

自然者與人類媾，而且有了後裔，柯溫立馬捕捉到了混聲音中的一些關鍵信息。這一次的爭執遠比之前幾次持續得更久，甚至似乎還將一直持續下去。霍然間，一暗淡的暈與暗黑中急速收，最終化作一個淺顯的點。他循着其出現的方向往前走，在不到十碼的距離外，竟看到一把灰褐的魯特琴。

不去深思這魯特琴為何懸空而浮，又是從何而來，柯溫不由自主地來到面前，抬起手如同對待自己的孩子般將它抱在懷中。他的心裡有種與這把魯特琴久別重逢後的喜悅，糙臃腫的手指不覺拂過琴弦。

那是一陣優雅縹緲的聲音，卻蘊含著一足以威一切的蒼勁之力。這亦是一串關於生命的弦音，讓柯溫彷彿回到了自己呱呱墜地時的世界：那是一個昏暗仄的房間，屋外是夜梟的啼鳴與野狼的嗥，屋則是人的急促的息與男人噎的話語——正是將他帶來這個世界的母親與父親。

“是個男孩。”父親濡的聲音帶着些許喑啞，“謝謝你，納雅。”

“他，他真，真漂亮。”母親虛弱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柯溫的，“謝……神明，這孩子是，是最好的恩賜。”

“謝神明。”父親跟着念誦道。

“請讓我，我再看看他，伍德。”母親懇求道。

母親與他漸漸拉近了距離，人蒼白的臉頰上掛滿了汗珠，痛苦與喜悅並存。這不該是一個人孩子母親的樣子，柯溫同地想，這分明是一個老嫗，額頭布滿褶皺，眼角耷拉雙目無力，口中亦缺了兩顆門牙。

“謝謝你，伍德。”母親笑了起來，可神卻又是如此哀傷，已然分不清臉上掛着的水珠究竟是汗還是眼淚，亦或是兩者的混合。“把他抱走吧，伍德。”

“你不再看看他嗎，畢竟，畢竟他是你的孩子。”父親俯下，在母親耳邊輕聲細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