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溫手及牆壁，手上立時一層粘稠。他將手湊近，一甜膩香氣撲鼻而來。靈樹的樹，他此前在第二個註腳點的中時曾聞到過相同的氣味，紅葉還提醒道：“不要去聞，一旦吸氣味，或者喝下它們，人便會產生錯覺。”

錯覺。他突然開始懷疑上的長袍與吃下去的食也是自己的錯覺，是自己臆想出來的虛幻，可此刻的飽腹卻又是如此真實，他無法辨清究竟哪一面是真，哪一方是假，於是只能將這個問題暫時地拋之腦後。

他沿着牆壁向前走出了幾十碼的距離，前方的暗影之霧被短暫地破開，後方的黑暗又迅速地聚攏。既然我心裡想要什麼，自然之神就會將其變為現實，他邊走邊想，那麼是否也能為我找來同伴？壯熊與短肢被雪熊所吞食，但是在那之前，紅葉與葛蒙德則是與我一同墜深淵，他們是否也和我一樣掉了這個“樹”之中呢？

自然之神啊，他當即默禱道，請找到我的同伴，並讓他們來到我的邊。剛在心裡想罷，柯溫眼前便立馬一黑，接着連續的灰暗影像在他腦海中閃過，到最後停留在了鮮紅映染的畫面之中。剛平復一些的心緒又悲傷起來。他們死了，墜萬丈深淵怎麼可能存活得下來，他早應該想到，凡人之軀又如何能夠不朽？

他收起悲傷繼續前行。這似乎是一條沒有盡頭的甬道，又或者它的盡頭便是黑暗。聲音為黑暗所吞噬，線亦沒於黑暗之中。或許我需要，能夠照亮這個“樹”的，這樣才能讓我看清前方，才能更好地找到去路。

自然之神啊，他再次默禱道，此間影籠罩，請降下明，驅散黑暗吧，偉大的自然之神啊。然而當他在心裡默禱完過了許久，黑暗都未曾散去，依舊看不清影中的前方。他選擇再在心裡默禱一遍：自然之神啊，卑微的僕人以虔誠之心向您祈禱，暗影遮蔽大道，請以明為引路信標，指引卑微的僕人前行方向，不朽的自然之神啊。

“樹”之中依舊噤若寒蟬，而暗影卻彷彿備了水流的形狀，向著更前方的深溢涌而去。自然之神亦非全知全能，柯溫想，至祂無法降下明。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停下前行的步伐。

他覺自己已經走了整整一天，走到雙酸痛麻木，腳底磨出水泡，終於堅持不了躺倒在了地上。

要是能有一架馬車能載着我往前走就好了，柯溫閉上眼疲憊地想，或者不用我自己，而是樹口朝我而來就更好了。如此想着，他忽下的地面一陣抖，隨後立馬睜開眼，發現那蒼勁多須的樹正在蠕，樹榦上的瘤結彷彿心臟般不停搏。整個“樹”竟真的了起來。

當柯溫還在震驚之餘，熱風刮來，彷彿烈火灼面，耳畔隨即便響起了低沉的回聲。“人類。”似有故人泣訴，又似有千萬人的低重合疊加，“人類。”

“自然之神。”柯溫忙不迭地坐起又跪下，伏地面。

“他稱我們為自然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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