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着明角的小人抵達時，共鳴花正開得鋪天蓋地。他們的飛船像只巨大的螢火蟲，船是半明的琥珀，飛行時會留下熒軌跡，落在地上就變會發的藤蔓，藤蔓上結着小小的燈籠，和小人手裡舉着的一模一樣。

“我們是螢火星的‘燈語者’。”領頭的小人晃了晃角，角頂端的燈籠發出和的綠，“燈籠里藏着‘未說出口的告別’——三百年前，有艘飛船從這裡路過，燈籠記住了句‘我們還會再見的’，現在終於跟着琴聲找來了。”

螢火星的燈籠真的會說話。把燈籠湊近耳邊，能聽見各種藏在告別里的牽挂：有位母親在說“其實我往你包里塞了塊糖”，有棵老樹在說“落葉不是離開，是換種方式陪着你”，還有片雲在說“下次下雨，記得抬頭看看，是我在給你揮手呀”。小孩把燈籠在翅膀上，珠里突然映出片悉的草地，那是第一次學會飛的地方，當時以為再也回不去了，原來草地的風一直記得的翅膀拍打的聲音。

燈語者帶來的禮是“回憶燈芯”。把它進任何燈籠里，就能照出藏在時里的溫暖：進麵包房的燈籠，照出麵包師第一次烤糊麵包時，站着花的銀悄悄纏上他的圍，像在說“沒關係”；進星圖藤的燈籠，照出老學者年輕時，曾對着雙星球圖掉眼淚，那時他還不知道，有一天真的會看見兩個星球的軌跡連在一起；進小男孩的燈籠，照出他離開故鄉時，貝殼們集開合，把浪濤聲裝進他的口袋——原來他一直帶着大海的牽挂在旅行。

回憶燈芯被掛在新星石旁，夜裡會自亮起。理學家的筆記本總飄到燈芯下，紙頁上的線條開始“發”：記錄“告別”的虛線旁，多了串燈籠的紋；記錄“重逢”的實線末端，結出了顆會亮的果實。他笑着寫下：“原來時間不是直線，是燈籠串的圓，離開的都會在里繞回來。”

有天夜裡，小男孩和燈語者一起放飛了百盞燈籠。燈籠在網裡飄銀河，每盞燈里都藏着個故事：螢火星的人說，他們的星球以前總在告別，直到聽見失重星的琴聲，才明白“再見”不是終點，是“我在未來等你”的另一種說法。燈籠飄過系夢繩苗時，星石里突然多出片新的星空，星空中有艘破破爛爛的飛船，船帆上補滿了補丁，正歪歪扭扭地往這裡趕——燈語者說，那是“補丁星”的影子，他們的飛船壞了三百年，卻一直記得要去“能把告別變約定”的地方。

補丁里的星

補丁星的飛船降落在星港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那船的補丁比原有的木頭還多，有的是用布料補的，上面綉着歪歪扭扭的花；有的是用鐵皮補的，坑窪里還沾着星際塵埃；最顯眼的是船帆，用幾十種的布拼在一起，像塊巨大的彩虹補丁，風過時，補丁們會互相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在說“我們終於到啦”。

“我們的飛船是撿來的，補丁是撿來的，連星球都是撿來的。”船長是位留着絡腮鬍的大叔，他的服上也全是補丁，每個補丁里都塞着片碎星石，“三百年前，我們在宇宙里撿到塊星石碎片，裡面有段飄雨聲，我們就跟着聲音找，一邊修飛船一邊走，補丁越補越多，卻覺得離這裡越來越近。”

補丁星的禮是個“不完針線包”。裡面的線是各種的碎布條擰的，針是用隕石碎片磨的，卻能把最破的東西出溫暖的樣子：把破了角的麵包起來，麵包上會多圈補丁花紋，咬下去帶着的味道；把斷了弦的琴弦起來，琴弦會發出更渾厚的聲音，像藏了更多故事；連小男孩摔碎的彈珠，用針線好後，裂裡會冒出星，滾起來時會留下閃的軌跡。

針線包被送到了鐵匠鋪。鐵匠用它修補了默語星的沉星石——石頭上原本有道裂，好後，裂裡長出了琥珀的藤蔓，藤蔓上的水晶果實里，默語星人正在和其他星球的人握手；他又修補了鏡星的鏡子碎片，碎片拼好後，鏡子里的影子開始互相幫忙：木語星的樹幫風信星的風整理羽，糖果星球的糖幫補丁星的布染上甜味。

補丁船長每天都來麵包房幫忙。他說自己最會“補故事”：麵包師烤糊了麵包，他就說“這是太太喜歡它，親了口”；小孩的翅膀不小心被樹枝勾出個小口，他就用風信星的羽補好，說“現在你的翅膀能接住風的悄悄話了”。有天清晨，大家發現補丁星的飛船變了樣——船的補丁上開滿了站着花，船帆的彩虹布上，被系夢繩的銀線纏了花環，連船舷的鐵皮補丁上，都沾着麵包雲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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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宇的里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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