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卯時·秦王府門前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晨霧如紗，籠罩着長安城。劉秩立於秦王府門前的青石台階上，一戎裝，腰懸長劍，面沉靜如水。他後，一百名選的親衛已整裝待發，人人甲胄鮮明，馬銜枚，人噤聲，唯有偶爾響起的鐵甲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長孫無忌快步從隊列前方走來，他今日亦着甲胄，年輕的臉上帶着抑不住的張，低聲音道：“殿下，兄弟們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方才東宮那邊來報，太子殿下也已經啟程了。”

劉秩沒有立刻答話，他抬頭了天，東方的雲層後出幾縷金邊，將長安城的飛檐斗拱勾勒出朦朧的廓。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張與決然一同納肺腑。片刻後，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走吧。”

馬蹄輕輕踏在青石板上，聲音被晨霧吞沒大半。隊伍如同一支沉默的暗流，沿着朱雀大街，向著那座承載着帝國心臟的皇城方向，無聲流淌。

半個時辰後，玄武門前。

這座皇宮北門在晨曦中巍然矗立，城樓高聳，雉堞森然。劉秩遠遠勒住韁繩，卻意外地看見城樓下站着一人，正仰着頭與城牆上值守的將領喊話。那人量修長，一緋服在灰白的晨中分外醒目。

劉秩眯起眼，待看清來人面容，心頭微微一——竟是史中尉高道豁，他的表叔。

他迅速在心中盤算：高道豁是二叔高突騎的兄長，素來明幹練，又深得父皇信任。他怎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玄武門？莫非……有人走了風聲？

劉秩按住心中翻湧的思緒，調整呼吸，臉上迅速掛起溫和的笑意，策馬緩緩上前，聲音親切自然：“叔父，怎麼這般早就來了？今日朝會可休沐啊。”

高道豁聞聲回頭，見是劉秩，繃的神頓時一松，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包袱：“原來是世民啊。”他語氣稔，一如尋常長輩，“你二叔已經連續當值三天沒回家了，你嬸嬸放心不下，催着我送些換洗來。這人也真是，值守歸值守，家總得回一趟罷？”他說話間，還抖了抖包袱，幾件家常的邊角了出來。

劉秩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看來高道豁此來，確為私事，並非察覺異。他心思電轉，目掠過城樓上那面隨風微的金吾衛旗幟，一個大膽的念頭迅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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