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皇十二年·六月，鄴城行宮

盛夏的暑氣也驅不散北疆戰報帶來的凝重。劉璟一常服，站在巨大的東北輿圖前，手指從“遼水”緩緩划向“平壤”。

上個月，他便親自移駕至更靠近前線的鄴城督戰，以震懾四方，也顯示對此戰的重視。

燕國公、鎮東大將軍慕容紹宗，這位他最信賴的外姓統帥，已率領十萬漢軍銳渡過遼水，如同一柄利劍，直高句麗腹地。

然而，進展遠不如預期順利。高句麗政權數百年的統治，尤其經過長期與中原王朝的對抗和，其“山城系”和封閉的統治方式，已將對王權的忠誠深深烙印在許多民眾心中。在部分被煽的高句麗人眼中，漢軍的到來並非“王師”，不過是從一個迫自己的統治者，換了另一個更強大、更“殘暴”的征服者。

漢軍剛剛踏高句麗邊境，麻煩便接踵而至。大批民眾，尤其是靠近邊境的村落，在漢軍主力通過後，便自發或有組織地對主要道進行破壞——挖斷路基、設置簡易陷阱、砍伐樹木堵塞。這導致漢軍的糧草輜重車隊行進緩慢，時常阻。慕容紹宗派出銳游騎沿補給線巡邏清剿，但這些“破壞者”極為溜，見騎兵來便一鬨而散，遁附近山林，憑藉悉地形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晚漢軍紮營時，也不得安寧。時常有小人員偽裝送柴、乞討或驚逃難的本地百姓，試圖靠近營寨，探查虛實，甚至尋找機會縱火焚燒糧草囤積點。雖大多被哨兵識破驅離或擒殺，但防不勝防，極大地擾了軍心，消耗了漢軍的力。

這一切有組織、有預謀的襲擾，背後的主導者很快被漢軍報系統——繡衛的暗探查明：正是高句麗國勢力盤錯節、在遼西地區擁有巨大影響力的豪門大族——尉支氏！

其家主尉支文信，在高句麗朝廷擔任“乙支”（一種高級武職或地方長），因此在漢軍報中多被稱為“乙支文信”。尉支氏的勢力植於遼西，經營數代，對當地的控制力甚至超過日漸衰微的高句麗王族。漢軍的大舉東進，直接威脅到了尉支氏的本利益和獨立地位，因此不惜煽、組織民眾，發這場“全民襲擾”戰爭。

中軍大帳，慕容紹宗面冷峻，將繡衛報遞給旁的軍師長孫晟。長孫晟看完，長須微微抖，嘆息道：“大將軍，尉支氏這是要與我們打一場‘爛仗’，用無盡的襲擾拖垮我軍，消耗我軍銳氣，最終我們因後勤不濟或師老兵疲而退兵。涉及本利益與存亡，言語勸降或利益換，恐難奏效。”

慕容紹宗何嘗不知？他眼神銳利，緩緩道：“看來，唯有以雷霆手段，徹底‘威服’，方能掃清進軍障礙。此等事宜，牽涉對佔領地策略轉變，需奏請陛下定奪。” 他親筆寫下急軍奏報，詳細說明尉支氏所為及當前困境，提出需採取更強措施的請求，隨後以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鄴城。

數日後，快馬帶回劉璟的回信。慕容紹宗屏退左右，獨自拆開火漆封緘的信筒，裡面出的，竟只是一張潔白如雪、不着一字的素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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