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璟沉默了片刻，他能到賀拔岳話語中的真誠，並非以退為進的試探。他再次開口，語氣充滿挽留：“卿過謙了。你是我大漢柱石，經驗富，謀略深遠，豈是尋常年輕人可比？北疆雖平，然天下未靖，朕還需倚仗卿之智。此事，容後再議如何？”

賀拔岳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劉璟一連挽留了四次，言辭一次比一次懇切，但賀拔岳的態度一次比一次堅決。他辭的理由，也從原因，漸漸上升到“激流勇退，全君臣之”、“為後世武將立一榜樣”的高度。

殿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被賀拔岳這份在巔峰時刻毅然的決絕所震撼。劉璟看着階下這位跟隨自己多年、從龍有功、如今鬢髮已斑白的老將，心中亦是慨萬千。他早在突厥戰事之前，就察覺到賀拔岳有此意向，只是沒想到他的意志如此堅決，謀划如此周全。這份不棧權位、急流勇退的政治智慧與人生豁達，讓為帝王的劉璟也不心生敬佩，甚至一羨慕。

最終，劉璟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嘆息聲中包含了理解、惋惜與最終的尊重。他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大殿：“既然賀拔卿去意已決，朕……雖萬分不舍，亦不能強留功臣，寒了忠臣之心。朕，准卿所請！”

“臣，賀拔岳，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賀拔岳重重叩首，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十年後，賀拔岳果然在朔州老家安然病逝，年五十九歲。劉璟聞訊，悲痛不已，追憶其一生功績與最後的高風亮節，特旨上謚號“武庄”，莊重果毅，威強叡德。這也是劉璟在位期間，唯一親自為功臣擬定並頒賜的謚號，殊榮無比。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慶功宴的氣氛因賀拔岳的請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傷，但皇家宴席仍需繼續。劉璟很快調整緒，接着宣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命：

“擢升，車騎大將軍楊忠，為驃騎大將軍，統領中軍，接替賀拔卿之職！”

“擢升，征北將軍羊侃，為北庭督護府大都督，鎮守北疆！”

“所有參與此次北征之將領，依功勛大小，各晉散一級，賞賜有差！”

殿響起合乎禮儀的謝恩與恭賀之聲。宴會最終在一種複雜織着歡慶、榮耀與離別愁緒的氛圍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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