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士開心中猛地一！他早知道高洋縱酒、服食丹藥又中劇毒，早已是強弩之末，但親耳聽到皇帝用這種代後事的口吻說出來，還是到一陣劇烈的衝擊——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麼快！

他幾乎是瞬間就掩飾住了心的震驚與對未來的盤算，臉上迅速堆砌起無比的悲痛與忠誠，眼眶立刻泛紅，聲音哽咽：“陛下！您千萬別這麼說！陛下不過是聖稍有違和，靜養些時日，定能康復如初！等陛下大好了，臣還要陪您去太行山頂賞雪，在華池畔飲酒賦詩，看盡天下景……陛下！” 說著說著，他竟真的嚎啕大哭起來，真意切，彷彿天真的要塌下來一般。

高洋並沒有覺得他呱噪，反而被這“真摯”的眼淚所打，到一藉。他用右手輕輕着和士開的側臉，如同一件珍寶，嘆息道：“士開……朕這輩子，能得你這樣一個知己……無憾矣……”

和士開哭得更凶，伏地道：“陛下若有不測，臣……臣願追隨陛下，直至九幽黃泉，永不分離！”

高洋滿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臉上顯得詭異而脆弱：“士開放心……朕一時半會……還死不了。朕還要等……等斛律從高句麗傳來的捷報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開始打架，“朕……累了……想睡一會兒……你去吧……”

和士開這才泣涕漣漣地，一步三回頭，緩緩退出了那充滿藥味、腥味和死亡氣息的寢宮。

當厚重的殿門在後合攏，隔絕了里的一切，和士開臉上那悲戚絕的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焦慮、明和尋找出路的迫切。他甚至來不及乾臉上殘留的眼淚，腳步匆匆，幾乎是小跑着離開了皇宮，直奔他的“義父”、同樣深得高洋“信任”的侍中祖珽府邸。

到了祖珽府上，屏退左右，和士開也顧不上寒暄，立刻將高洋剛才那番“言”般的對話和自己的判斷，焦急地告訴了祖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祖珽的反應異常冷淡，甚至可以說是漠然。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撥弄着手裡的茶盞，眼神飄忽，彷彿在思考着什麼更遙遠的事。

事實上，作為潛伏齊國的漢國高級探，他早已接到令，漢軍將於八月秋高馬之時，對齊國發全面進攻。他多年潛伏的任務即將迎來終點，齊國這座大廈將傾，高洋個人的生死，對於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而言，確實已無關大局，不過是一片提前掉落的枯葉罷了。

和士開察言觀，見祖珽如此淡然，心中疑竇頓生，懷疑這位深不可測的義父已經提前找到了更穩固的靠山或者退路。

他立刻換上一副哀求的臉，拉住祖珽的袖：“義父！義父！孩兒一向對您忠心耿耿，如今陛下……陛下眼看就要……您可不能不管孩兒啊！求義父指點一條明路，拉孩兒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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