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五年·齊國·鄴城

正月初一，新歲伊始，本應是萬家燈火、竹聲聲的喜慶日子。

然而此刻的鄴城，卻如同一座巨大的冰窖，死寂而抑。街道上空無一人，積雪無人清掃，家家戶戶門窗閉，連出的燈都顯得昏暗怯懦。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深骨髓的恐懼，彷彿一旦有人不小心發出稍大的聲響，或是在窗口多停留一瞬，就會立刻被無形的鬼爪拖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是過年，這是熬過又一個惶惶不可終日的年關。

與此形詭異對比的，是皇宮大殿正在舉行的新年大宴。

竹管弦之聲勉強維持着表面的熱鬧，舞姬們甩着水袖，臉上卻帶着程式化的、近乎麻木的笑容。高洋着華貴的帝王冠服，端坐於座之上，臉上泛着飲酒後的紅暈，此刻看起來似乎頗為“正常”，甚至稱得上興緻高昂。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金杯，對着階下神各異的百朗聲道：“諸卿！舊歲已除，新元肇啟！願我大齊國祚永昌，願朕與諸卿，共此太平盛世！飲勝！”

“陛下萬歲！大齊萬歲！” 階下百慌忙齊聲應和，紛紛舉起酒杯。只是那應和聲聽着有些參差不齊，許多員仰頭飲酒時，臉上出的並非歡欣，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苦笑。

他們心中默念的，恐怕不是國祚永昌，而是“謝天謝地，又活過了一年”。在這位日益暴戾、行事越發乖張的皇帝手下當差，每活過一天都像是來的。

平秦王高歸彥坐在勛貴席中，慢慢啜飲着杯中酒，心裡卻滿是厭煩和不屑。

他這幾年遠離鄴城這個是非之地，在黎大營過得逍遙快活。姬環繞，醇酒不斷，冬天無聊了就讓士兵去鑿鑿黃河冰面算是練，日常軍務全扔給能幹的行軍長史陸杳去打理。

那才是人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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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長·國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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