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辭懇切：“我家家主深知漢王天威，願順應天命，舉族歸附王化。為表誠意，願獻出家族名下六田產、莊園，納朝廷度田徵稅；同時，即刻釋放所有未曾登記在府籍冊上的私屬佃戶、蔭戶，聽由朝廷編戶齊民。只求漢王與都督，能保全我沈氏宗祠，寬待族人。”

王僧辯聽罷，直接愣住了。六土地！釋放所有戶！這條件何止是“有誠意”，簡直是割剜心般的投降！誰不知道吳興沈氏是三吳士族的領袖，樹大深，僕役過萬，良田阡陌相連，向來眼高於頂，連前梁的賬都常常不買。怎麼會突然如此卑微，提出這般徹底的條件？

他強心中驚愕，對沈清道：“沈先生請起，貴家主深明大義，王某佩。不過此事關係重大，涉及朝廷方略，容我等稍作商議。請先生先至偏帳用茶，稍候片刻。”

沈清連忙躬：“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順從地退了出去。

這時，一直安靜傾聽的劉英忽然開口：“王都督，軍師，蔡軍師。晚輩對吳興風頗興趣，想趁此間隙，向那位沈先生請教一二，不知可否？”

王僧辯看向喜和蔡景歷。喜微微頷首，蔡景歷也道：“世子多見聞，總是好的。就在偏帳，我等皆在左近，應是無妨。”

王僧辯心想，就在隔壁，帳外也有衛兵，應該出不了什麼事，便點頭答應：“也好，世子請便，只是莫要耽擱太久。”

劉英起，像個小大人似的對三人行了一禮，然後走向偏帳。

待劉英和沈清離開，王僧辯立刻轉向蔡景歷，臉上滿是困與焦急，低聲音道：“蔡副軍師！這……這是怎麼回事？！你之前不是說，與三吳士族談判，他們態度強，最多只肯出一土地嗎？怎麼這沈氏不聲不響，直接來了個釜底薪，獻上六？！這……這條件太好，反倒讓我心裡發！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是接，還是……要不要立刻快馬請示漢王定奪？”

蔡景歷對此突髮狀況似乎並不十分意外，他捋了捋短須，臉上出有竹的微笑，反問道：“王都督，稍安勿躁。沈氏獻上六土地，固然顯得誠意十足。可是，請您細想，漢王殿下興兵南下，勞師眾，所求者，難道僅僅是沈氏一家一姓的這六田地嗎？”

他頓了頓，見王僧辯若有所思，繼續道：“漢王要的，是徹底瓦解三吳地區延續數百年的士族塢堡，是將這裡的所有田畝、人口，統統納朝廷的直接掌控之下，推行統一的法令、賦稅、兵役！是要一個政令暢通、如臂使指的江南，而不是保留一個個聽調不聽宣的‘國中之國’！沈氏此舉，或許是緩兵之計，或許是丟卒保車，但絕非漢王最終想要的結局。”

王僧辯眉頭稍展，覺得有理。蔡景歷又添了一把火：“更何況，我八萬大軍已出建康，浩浩開赴吳興。全軍上下，拳掌，期盼建功。難道就因為他沈清帶來一句話，許下些好，我們便偃旗息鼓，掉頭回去嗎？都督，您如何向這八萬將士代？漢王若問起，您又該如何回答？‘因沈氏投降，故未戰而還’？這……恐怕非但不是功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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