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高洋並非刻意辱。自河橋之戰挫、退回鄴城後，他便沉迷酒，放縱無度，加之過傷，記憶力衰退得厲害，許多事確實記不清了，也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些敗績和糟心事。他是真的忘了，或者說，他的大腦已經自屏蔽了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見斛律金沉默不語，高洋歪了歪頭，醉醺醺地又問了一遍：“老斛律，朕問你話呢！你不在山東守着，回來作甚？”

坐在斛律金旁的其子斛律，見父親辱，又見皇帝追問，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他着頭皮出列，單膝跪地，沉聲道：“啟稟陛下！家父……家父去年在山東與漢軍戰，不幸……兵敗，已於半年前返回鄴城待罪！” 他每說一個字，都覺得無比艱難。

“兵敗？返回鄴城？” 高洋茫然地重複着，似乎這兩個詞了他腦海中某混的弦。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可怕或憤怒的事，臉驟然變得猙獰無比，眼中凶畢！

“啊——！斛律金！！” 高洋發出一聲野般的怒吼，手指抖地指向斛律金，“原來是你這老匹夫！是你喪師失地！害得朕……害得朕天天晚上做夢，都被父皇和大哥責罵！罵朕無用，罵朕丟了祖宗基業！朕苦啊！苦不堪言！都是因為你！你這敗軍之將，還有臉站在這裡？你簡直該死！罪該萬死！！”

他越說越激，俯撿起剛才丟在地上的寶劍，踉蹌着就朝殿下的斛律金猛衝過去，劍便刺！這一下變故陡生，所有人都驚呆了！

“父親小心！” 斛律反應極快，猛地從地上彈起，一個箭步擋在斛律金前，同時右手閃電般出，一把握住了高洋刺來的劍刃！

“噗嗤！” 鋒利的劍刃瞬間割破了斛律的手掌，鮮如同泉涌，順着劍和手臂迅速流淌下來，滴落在潔的金磚地面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花。斛律疼得額角青筋暴起，卻死死握住劍刃，不讓它再前進分毫。他咬着牙，聲音從牙裡出來：“陛下！息怒！刀劍無眼！家父縱然有罪，也請陛下……容他戴罪立功！”

滾燙的鮮滴落在手背上，那真實的和濃烈的腥味，似乎讓高洋瘋狂的神智恢復了一清明。他愣愣地看着斛律流如注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眼中的狂暴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和迷茫。他鬆開了握劍的手。

“哐當”一聲，沾的寶劍再次落地。

高洋彷彿瞬間耗盡了所有力氣，對滿地鮮和驚魂未定的群臣視若無睹，只是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低聲嘟囔了一句：“無趣……真是掃興……” 然後，他轉，搖搖晃晃地走回座，重新癱倒在李祖娥懷中，端起酒杯，繼續飲酒，目渙散地看向虛空，彷彿剛才那腥驚險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然而，殿那令人窒息的腥氣和恐懼，卻久久無法散去。好好的新年宴會，以見收場，如同一個不祥的讖言，沉重地在每一個齊臣的心頭。大齊的未來，彷彿也蒙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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