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寢殿，龍涎香的氣息也不住那若有若無的腥味。

劉璟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龍榻上，他其實早已清醒，舌尖被自己咬破的傷口還在作痛，但他依舊閉雙眼，調整着呼吸，刻意維持着昏迷的狀態。他在等，等他那如火、必定聞訊趕來的二弟高昂。

他更清楚，自己那位好弟妹鄭大車，此刻必然已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定會想方設法，甚至可能已經託人帶話，要讓高昂宮“求”。

果然，沒過多久，殿外便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鎧甲撞擊聲，伴隨着一個洪亮卻帶着驚慌的吼聲由遠及近：“大哥！我大哥怎麼樣了？！讓開！”

“哐當”一聲，寢殿的大門被猛地推開，高昂那高大魁梧、如同鐵塔般的影闖了進來。他顯然是從校場直接趕來，連沾着塵土和汗水的盔甲都未曾卸下，臉上還帶着劇烈運後的紅，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焦慮和恐慌。

他一進殿，目就死死鎖在龍榻上面蒼白、雙目閉的劉璟上，聲音不由得帶上了音：“大哥！你……你怎麼樣了？你醒醒啊大哥！”

劉璟聽到高昂的聲音，心中一定，但表演不能半途而廢，他眼皮微微，卻依舊沒有睜開，只是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彷彿瀕死般的。

侍立在榻前，一向以沉穩着稱的尚書令長孫儉，此刻面沉痛，他上前一步，對着高昂躬一禮，語氣低沉而清晰地陳述道：“大將軍……您來了。唉，鄭公……鄭道昭他，聚集了太學、國子監數千學子，擁堵在宮門外喧嘩，口出狂言，意圖迫大王任命他為相國，獨攬朝綱！不僅如此，他還寫下“敢笑曹不丈夫”狂悖忤逆的詩句，暗中指使那些因清查田畝而失地的豪強，在長安周邊郡縣煽風點火，聚眾造反！說什麼“代漢者，當塗高”大王……大王就是被鄭道昭這等行徑，氣得急火攻心，當場吐，至今……尚未醒轉啊！” 他刻意略去了劉璟是看到他才“吐”的細節，將矛頭直指鄭道昭。

高昂一聽，腦袋“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鎚擊中。他來時只知大哥吐昏迷，卻萬萬沒想到子竟然出在自己那個平日里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的岳父上！這老東西竟是想要造反？！

他一時之間又驚又怒，又擔心兄長安危，竟有些語無倫次，喃喃道：“怎……怎麼會？那老頭……他是不是瘋了？！他安敢……安敢如此！”

他剛才還在校場上與蔡佑打得酣暢淋漓，接到宮中的急報時，只覺得天旋地轉，丟下兵就往宮裡跑，一路上心如麻，本無暇打聽緣由。此刻聽聞真相，只覺得一邪火直衝天靈蓋，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把鄭道昭剁了！

他父親高翼一直就不喜鄭道昭，常說此人心不正，私慾太重。高昂自己也不喜歡這個岳父，每次陪着妻子鄭大車回門，那老頭總要明裡暗裡、拐彎抹角地讓他為自己的幾個兒子在軍中或朝中謀個職，好在每次都被父親高翼毫不客氣地擋了回去。沒想到，這老傢伙求不，竟然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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