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捧着那方沉甸甸、手冰涼的傳國玉璽，腳步略顯虛浮地回到了自己的書房。玉璽上的螭龍紐彷彿帶着灼人的溫度，燙得他掌心發汗，卻又捨不得鬆開分毫。書房，燭火早已點亮，他的心腹謀士陳元康正襟危坐，顯然已在此等候多時。

見到高澄手捧玉璽踏，臉上帶着一種複雜難言的、混合著與疲憊的神，陳元康眼中一閃，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實。他立刻起，深深一揖，聲音帶着抑的激：“太子……大事定矣！”

高澄卻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先退下，什麼也沒有說。陳元康識趣地不再多言，躬悄然退出，並細心地將書房門輕輕掩上。

偌大的書房，只剩下高澄一人。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理政務，也沒有召見任何人，只是將那方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玉璽輕輕放在書案的正中央，自己則頹然坐在案後的胡床上，目直勾勾地盯着那方溫潤卻又冰冷的玉石。

燭火跳躍，在他年輕卻已顯鷙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他就這樣靜靜地坐着，如同一尊雕塑，從深夜直到黎明。期間，是否有過一對父親的悔恨、恐懼或者茫然在他心頭掠過？無人得知。或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翻湧在心頭的，究竟是即將執掌大權的興，還是脈深那無法言說的戰慄。

第二天清晨，天未明，寒氣深重。高澄了布滿的眼睛，聲音沙啞地吩咐親衛：“去，請段韶將軍過來。”

段韶很快便趕到，他甲胄在，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城防巡視歸來。進書房，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異常，以及高澄臉上那難以掩飾的憔悴。

高澄背對着段韶，面向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異常低沉、帶着一不確定的語氣緩緩開口：“孝先……我，能信任你嗎？”

段韶心中猛地一凜，立刻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忠誠：“太子何出此言！臣段韶，蒙陛下與太子信重，方有今日！臣為齊國之臣，死亦為齊國之鬼！此生此世，必誓死效忠太子，絕無二心！若有違此誓，天地共誅！” 他約覺到，有驚天地的事發生了。

高澄緩緩轉過，他的臉在晨曦微中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盯着段韶，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好。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件事——父皇……已於昨晚，龍馭上賓了。”

“什麼？！” 段韶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虎目圓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姑父……姑父他……前日醫還說，傷勢已略有起，怎會……怎會突然……” 巨大的悲痛瞬間攫住了這位鐵打的漢子，眼淚不控制地奪眶而出，順着他剛毅的臉頰滾落。高歡不僅是他的君主，更是他的親姑父，對他有提攜栽培之恩。

高澄看着段韶真流的悲痛，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便被冰冷的寒意所取代。他語氣平穩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有人……將漢軍突襲河北、鄴城被圍的急軍，未經通報，直接稟告了父皇。父皇聽聞，急火攻心，背上舊創驟然崩裂，所以……”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話語中的引導意味已經十分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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