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一直沉默地坐在帥椅上，原本英武威嚴的面容此刻憔悴不堪，眼窩深陷，鬢角似乎又添了幾縷白髮。他眼神深充滿了極度的疲憊與痛苦的掙扎。

他看着眼前這些追隨他南征北戰、出生死的將領，知道他們的和神的忍耐都已經達到了極限。彭樂描述的那幅慘狀，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他比誰都清楚，段韶的援軍希何其渺茫，那個用兵如神的劉璟，絕不會給他高歡息之機，更不會留給段韶足夠的反應時間。

他緩緩地、有些吃力地站起，腳步略顯虛浮。目逐一掃過跪在地上這些形容枯槁卻目灼熱的將領們，從他們眼中，他看到的不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求死的決心和對他最後的、近乎悲壯的忠誠。

他知道，軍心已徹底潰散，士氣已然無存，再強行彈，恐怕營中生變、不攻自潰就在頃刻之間。

高歡深吸一口氣，那空氣都彷彿帶着絕的灼熱，他彷彿要將中所有的鬱悶、不甘與絕都出去。

他一步步走到彭樂面前，彎下腰，親手將這名渾抖的巨漢扶起。然後，他環視眾將，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帶着淚：“眾位將軍……請起。是朕……是朕無能，對不起大家，將你們……將你們帶如此絕境……”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難以抑制的淚，但迅速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但是，你們說得對！我大鮮卑的勇士，可以堂堂正正戰死沙場，用敵人的鮮染紅戰袍，絕不能像老鼠一樣窩囊地死、死在這荒山野嶺！既然他漢王劉璟想不費一兵一卒困死我們，那我們就讓他好好看看，什麼是困之鬥，什麼是哀兵必勝，什麼是我鮮卑狼騎的最後尊嚴！”

他猛地提高音量，如同傷瀕死的雄獅發出震徹營帳的咆哮：“傳朕命令！燒掉所有營寨輜重，只留兵甲！宰殺所有瘦弱戰馬，飲食，補充力！今夜子時，全軍下山，目標漢軍中軍大帳，與劉璟決一死戰！有死無生，不勝則亡！”

“誓死護衛陛下！大齊萬歲！” 眾將積已久的絕、恐懼和屈辱，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瘋狂的戰鬥意志，他們齊刷刷跪倒，吼聲幾乎要掀翻帳頂，悲壯之氣直衝雲霄。

命令迅速傳遍死寂的軍營，殘存的六萬齊軍將士如同被注了一劑強心針，開始默默地執行這最後的命令。

焚燒營帳的熊熊火映照着他們麻木而堅定的臉，宰殺戰馬的場面腥而混，士兵們貪婪地吮吸着溫熱的馬，咀嚼着糙的馬，為最後的衝鋒積蓄着每一分力氣。整個齊軍大營，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著腥與焦糊味的悲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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