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建康城，法華殿上。

金碧輝煌的大殿中，文武百分列兩側，卻雀無聲。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龍椅上的天子蕭衍。這位年過花甲的皇帝着龍袍，頭戴冕旒，手中卻捻着一串佛珠，眼神飄忽。

方才尚書丞稟報的軍國大事，彷彿過耳清風。蕭衍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同泰寺的佛堂——那裡新供奉的一尊玉佛，晶瑩剔，寶相莊嚴，他還沒來得及好好誦經供奉。

“陛下，”宦李善度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奏摺，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關於六皇子殿下的事...”

蕭衍這才回過神來，目落在跪在殿中的六皇子蕭綸上。只見兒子衫襤褸，面容憔悴，但腰桿得筆直，不由得心中一。

“綸兒苦了。”蕭衍的聲音出奇地溫，“雖兵敗被俘，卻寧死不屈，真乃朕之虎子也！”

侍中朱異連忙出列附和：“陛下明鑒！六皇子確乃忠勇無雙。北虜威利，殿下始終不改氣節，實為我大梁楷模。”

朝堂上一片寂靜。幾位老臣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出聲反對。誰都知道，陛下近年來越發糊塗，尤其對待宗室子弟，更是偏袒得厲害。前年臨川王蕭宏喪師五萬，也不過是削爵了事。

“可是陛下，”終於有一位史大夫忍不住出列，“六皇子喪師辱國，若不加懲，只怕軍心不服啊！”

蕭衍皺起眉頭，不悅地擺手：“綸兒年氣盛，偶有小挫，何必苛責？此事已決，不必再議。”

他頓了頓，目掃過殿下的武將們，突然變得凌厲：“倒是蘭欽、胡龍牙、柳仲禮等人，坐視宗室被俘，損兵折將，該當何罪？”

老將蘭欽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戎馬一生，為梁朝立下汗馬功勞，如今竟要為皇室失敗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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