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的秋夜本該寒風陣陣，但今晚的高歡卻到一莫名的燥熱。他獨自站在軍帳外，仰星空，手中的羊皮信紙已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皺。遠傳來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火把的亮在夜中明明滅滅，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丞相，夜已深了，您該休息了。”親兵統領高崁輕聲提醒道，糙的手指不安地挲着腰間的刀柄。這位跟隨高歡多年的老將敏銳地察覺到主君今晚不同尋常的緒波。

高歡擺擺手，連頭都沒回：“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抑着什麼。

高崁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躬退到十步開外，卻不敢真的離開。他着高歡拔的背影，心中暗自嘆息。自從那封信送達後，丞相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高歡的手指無意識地挲着信紙邊緣。這是參軍祖珽送來的捷報，字裡行間洋溢着對世子高澄的溢之詞——“世子天縱奇才用兵如神三州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刺在高歡心上。

“十一歲...”高歡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十一歲時還在懷朔鎮放羊呢。”他的角扯出一個苦的笑容，眼前浮現出二十多年前的景象——那個衫襤褸的牧，每天最大的願不過是能吃飽飯。

一陣夜風吹來，帶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氣息，卻驅不散他心頭的燥熱。高歡緩步走回帳，燭火將他的影，投在帳壁上，顯得格外孤獨。案几上攤開的地圖顯示着然殘部的潰敗路線，這本該是值得慶賀的戰果，如今卻在他眼中失去了彩。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是涼的，卻澆不滅心頭那無名火。帳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了，他卻毫無睡意。

“收服怡峰、寇，還要和宇文泰談判...”高歡苦笑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次他慢慢啜飲，讓思緒沉澱，“我兒啊，你這是要搶你老子的風頭嗎？”

他想起高澄臨行前那雙明亮的眼睛，充滿自信與野心。當時他只當是年人的意氣風發，如今看來，那目背後藏的，或許是對權力的。高歡的手指不自覺地收，酒杯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丞相還未休息？”帳外傳來司馬子如的聲音，打斷了高歡的思緒。

高歡收斂緒，放下酒杯：“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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