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北風像刀子般刮過渤海郡外的荒原，捲起細碎的雪粒，在空中織一張慘白的巨網。積雪深及膝蓋，每一步都要耗盡全力氣。葛榮的三十萬大軍像一條垂死的巨蟒，在茫茫雪原上艱難蠕。

士兵張三着脖子，把凍得發紫的手揣在腋下。他上那件破舊的秋早已被寒風打，補丁摞補丁的布料本擋不住刺骨的寒意。腳上的草鞋早就被雪水浸，十個腳趾已經失去了知覺。

“老李...老李你醒醒！”張三突然發現旁的同鄉直地栽倒在雪地里。他慌忙去扶，卻到一冰冷的軀——老李的眼睛還半睜着，睫上結滿了冰晶，角卻詭異地帶着一解般的微笑。

不遠，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兵正跪在雪地里，拚命着母親臨行前塞給他的護符。他的裂開數道口，呼出的白氣越來越弱：“娘...娘...兒冷...”

中軍帳前，副將趙武踩着齊膝深的積雪，踉踉蹌蹌地跑到葛榮馬前。他的眉鬍子都結滿了冰碴，說話時牙齒不住地打架：“陛...陛下...又...又倒下了八百多人...弟兄們實...實在撐不住了...”

葛榮騎在通雪白的戰馬上，披價值連城的黑貂大氅，襯着上等狐裘。可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還是順着他的脊樑往上爬。他回頭去——

綿延數里的軍陣中，不斷有人像割倒的麥子般倒下。有個年輕的士兵跪在雪地里，正瘋狂地用雪着自己發黑的雙腳，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更遠，幾個士兵為爭搶一件死人上的破棉襖扭打在一起，很快就被風雪吞沒了影。

“廢！都是廢！”葛榮突然暴怒，揮鞭在趙武肩上。鞭梢帶起的冰渣劃破了副將的臉頰，珠剛滲出來就凍了紅冰。“告訴那些泥子——”他的聲音在寒風中嘶啞得可怕，“攻下劉璟大營，金銀財寶任他們拿！糧食棉要多有多！”

趙武捂着臉上的傷口，言又止。他看見大帥的親衛隊正在後方烤着火，的羊在篝火上滋滋作響。而那些凍死的士兵，連裹的草席都沒有，就被隨隨便便踢進了雪坑。

“可是陛下…….”趙武突然跪倒在雪地里，“先鋒營已經...已經一天沒吃過一頓熱飯了...”

葛榮眯起眼睛，突然勒馬近。他鑲着寶石的馬鞭挑起趙武的下：“趙將軍，你是不是也想躺進雪坑裡？”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卷着雪粒呼嘯而過。中軍大旗“咔嚓”一聲斷兩截，綉着“葛”字的大纛重重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慘白的雪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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