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區的破院在晨中依舊破敗，但牆角泥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十”字，卻像一枚野的印記，宣告着某種懵懂的開啟。歐奚旺盤坐在三條的石床邊，下墊着那套礙事的灰弟子服。他手裡着一塊冷的、泡了的黑岩菜，有一搭沒一搭地啃着，咸糙的口讓他眉頭鎖。藤囊里那本薄薄的、紙頁糙泛黃的《千字文》被他隨意丟在腳邊，如同廢棄的皮。

“吼…（旺哥…難吃…別吃了…）”小金趴在一旁，熔金的眼眸嫌棄地看着那黑乎乎的鹹菜，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它對食的挑剔是刻在神骨子裡的。

“柳老頭說，不認字，沒飯吃。”歐奚旺咽下裡發韌的菜梗，聲音沒什麼波瀾。他想起昨天那對兄妹畏遞來的油紙包，又看看手裡難以下咽的食，星辰般的眸子里沒什麼委屈，只有一種在祖森裡面對貧瘠獵場時的務實。他掂量着藤囊里剩下的幾塊鹹菜，決定省着點。

“啾啾！（！找香香的！）”小呆在他髮里撲騰着小翅膀，顯然對鹹菜毫無興趣，小眼睛滴溜溜轉着，似乎在回憶昨天那玉瓶里的人丹香。

“等會兒。”歐奚旺拍拍它的小腦袋，站起。文老先生昨天散學時提了一句，說識字之外，還需了解修真界的常識，可去“萬卷樓”二層借閱《修真境界初解》、《靈五行說》之類的門典籍。雖然他對“螞蟻爬”依舊興緻缺缺，但“境界”、“靈”這些詞，似乎和打架（或者說生存）有點關係？在祖森，知道對手是牙尖還是爪利，是跑得快還是皮糙厚，是活命的基本。

“去那個…書堆看看。”他決定去運氣。至，萬卷樓里應該沒有柳長老盯着他啃鹹菜。

一人一狗（外加一隻惦記着“香香”的鳥）再次走向傳功坪東側的古樸木樓。這一次，他門路地繞開了蒙學堂那扇素紙木門，直接踏上了通往二層的木質樓梯。樓梯有些年頭了，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空曠的樓回。

剛一踏上二層，一截然不同的、混雜着陳舊紙張、乾燥墨香、細微塵埃以及某種奇異能量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讓習慣了祖森空曠和丁字區破敗的歐奚旺，第一次到了視覺上的衝擊。

萬卷樓二層，比蒙學堂大了數倍不止！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地排列開去，一眼不到頭！書架上麻麻，塞滿了各種材質的書籍捲軸！有厚重的皮古籍，邊緣磨損，散發著古老的氣息；有泛黃的竹簡木牘，用麻繩小心地系著；有散發著淡淡靈的玉簡，靜靜地懸浮在特製的格子里；更多的是紙質的線裝書冊，堆積如山，書脊上着小小的標籤，寫着《靈植圖譜》、《百紀要》、《基礎符籙大全》、《陣法門（上）》……無數書名如同匯大海的溪流，看得人眼花繚！

從高大的雕花木窗斜進來，形一道道朦朧的柱，柱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如同微型的星雲，緩緩旋舞。空氣中，除了書卷氣，還瀰漫著一極其微弱、卻又無不在的靈力波，彷彿這些沉寂的文字本，就蘊含著某種沉睡的力量。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只有偶爾書頁翻的沙沙聲，或是某個角落傳來的、極力抑的輕微咳嗽聲。

這裡，是外門弟子接修真浩瀚知識的起點，是無數懵懂年夢想啟航的港灣。然而，對歐奚旺而言，這撲面而來的“浩瀚”，只讓他覺得…好多木頭和紙！堆得比祖森里腐爛的落葉堆還高！而且味道怪怪的！

他抱着胳膊，赤着腳，“啪嗒啪嗒”地走在書架之間寬闊的青石地板上。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幾個正埋首於書堆中、眉頭鎖苦思冥想的灰弟子被驚，抬起頭，看到歐奚旺和他邊那座移的“金山”，臉上的表瞬間從專註轉為驚愕，隨即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一畏懼。他們如同躲避瘟神般，抱着自己的書冊，迅速低頭繞開，躲向更遠的書架深。竊竊私語如同水下的氣泡，在書架間秘地傳遞着“野人”、“凶”、“瘟神”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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