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虎_第818章 瓷匠北渡(2)
三個月後,首批 “周制瓷” 裝船南下。二十隻梅瓶里,三隻藏着信:一隻刻 “徐清叟查史相”,給史彌遠的人;一隻刻 “和林使返”,給蕭虎在臨安的細作;還有一隻刻 “軍坊缺硫”,是周明自作主張加的 —— 他聽說北境停了硫磺供應,想提醒南朝的工匠早做準備。
船過盱眙時,宋廷的稅吏開箱查驗,見梅瓶的釉與窯無二,竟不敢收稅:“這莫不是宮裡流出來的?” 押船的阿古拉冷笑:“蕭將軍說,好瓷該讓南朝人瞧瞧,什麼‘不分南北’。” 稅吏們圍着瓷嘖嘖稱奇,沒人注意到瓶底的暗紋在夕下若若現,像些無聲的嘆息。
周明站在堡上着船影,忽然對學徒說:“燒瓷就像做人,里是什麼,燒出來終究藏不住。” 風卷着窯煙掠過他的臉,帶着松木與硫磺混合的氣息 —— 這是北境的味道,卻讓他想起了臨安窯的清晨。
梅瓶送到臨安時,正趕上理宗壽宴。史彌遠特意挑了只 “銀鑲青” 碗獻上:“此乃北境仿窯的新樣,可見我朝技藝遠播。” 理宗捧着碗,指腹過釉面的溫潤,竟比宮裡的舊瓷更合手:“這匠人倒有些本事。” 史彌遠趁機道:“聽說原是我朝窯的人,流落北境了。” 理宗沒接話,只把碗賞給了侍立一旁的徐清叟,“徐卿懂瓷,且收着。”
徐清叟謝恩時,碗底蹭到了朝服的玉帶。他回到府中,將碗擺在書房,與自家收藏的窯瓷對比 —— 釉、胎質竟分毫不差,只是碗沿的弧度稍顯生。“北蠻終究是北蠻。” 他嗤笑着用茶盞蓋刮過碗沿,沒發現燈斜照時,碗底暗刻的 “和為貴” 三字正映在牆上,像句無聲的嘲諷。
府里的老僕收拾時,見碗底沾着點窯灰,想掉卻越越顯 —— 那是周明特意留的 “活口”,用松煙調的料,遇水會暈開。可徐清叟從未細看,這碗就了書房的擺設,與那些彈劾蕭虎的奏章為伴。
周明在虎首堡越重用,心裡的疙瘩越重。他開始在瓷的秘刻字:給互市商隊的瓷罐底刻 “平安”,給蕭虎親兵的酒杯刻 “止戈”,甚至在給也速迭兒(汗廷使)的賞賜瓷上刻了 “歸” 字 ——“草原的狼,終究該回草原去”。
蕭虎並非不知。一次看他刻瓷,見他在虎紋瓷的虎爪下藏了朵小蓮花,忽然道:“這花刻得好,虎再凶,也得踩着土才能活。” 周明的手一抖,刻刀在瓷胎上劃了道淺痕。“放心刻吧。” 蕭虎轉時說,“讓南朝的人若見了,知道還有個匠人在北境,沒忘了本。” 這話讓周明愣住,原來將軍什麼都懂,只是不說。
深秋的窯火最旺,周明燒出一批 “雙紋瓷”:外層是蒙古的卷草紋,剝去外層釉(用特殊藥水可溶),裡層竟是漢地的纏枝蓮。“這是給兩邊都留條路。” 他對學徒說,眼裡的像窯里的火星,微弱卻執着。
阿福被接來虎首堡那天,帶了臨安的消息:徐清叟查不到周明的家人,竟把窯的三個老夥計抓了。周明把自己關在窯房,三天三夜燒出一隻 “祭紅” 瓷 —— 釉紅得像,胎里刻着三個夥計的名字。蕭虎見了,默默讓人送去盱眙:“告訴史彌遠,放人,不然這瓷就了他們的‘祭’。”
七日後,阿福從盱眙帶回消息:三個老夥計被放了,史彌遠還託人帶話,“周匠頭的手藝,朝廷記着”。周明着那隻祭紅瓷,忽然明白:他的瓷已不再是,而了南北角力的棋子。“但棋子也能選路。” 他對自己說,下次燒瓷,要刻上 “窯火同溫”—— 無論南北,窯里的火都是熱的。
冬雪落時,周明的瓷坊飄起松煙。他教蒙古學徒寫 “瓷” 字,用漢蒙兩種文字:“這字上面是‘次’,下面是‘瓦’,再金貴的瓷,終究是瓦做的,得落地生。” 學徒們的笑聲混着窯工的號子,在虎首堡的風雪裡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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