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夫君在信中說，他一路行來，‘民風淳樸，百姓熱’。可我們從鹿鳴苑搜集到的報來看，蜀之地，尤其是荊、梁界，近年來天災人禍不斷，流民四起，殍遍野。他一路行來，看到的，絕不可能是‘百姓熱’，只可能是人間地獄。”

“漢江渡口，他寫得雲淡風輕，說什麼‘辯法說理，鄉紳幡然醒悟’。可我卻知道，他寫信給我之前，早已派人六百里加急，將此事上報給了史台！若真如他信中所言那般輕鬆，他又何須如此大干戈，將此事捅到天上去？”

“姐姐請看，”的聲音，帶着一種令人心疼的篤定，“這信的末尾，‘勿思慮過重’這幾個字，墨跡明顯比前面要深重，甚至......在‘重’字的最後一筆，還有一個微小的、凝滯的墨點。”

又指着信紙的末尾，那幾行叮囑保重的話語。

“還有這裡，謝姐姐你看。”林月的指尖在字跡上輕輕劃過，“他讓我‘勿要思慮過重’，說他自己一切都好。可你仔細看這墨跡，比前面描述風的字跡，要深得多，也重得多。筆鋒頓挫也明顯用力。他寫下這些話時，心裡定是極不平靜的。他怕我胡思想，所以才拚命地寫這些輕鬆的話來安我......他自己，才是那個思慮最重、最放不下心的人！”

謝雲娘順着的指尖看去，仔細分辨着墨的濃淡與筆畫的輕重。果然，前面描述旅途的文字，墨均勻，筆鋒相對流暢。而到了末尾的叮囑，墨明顯深重，筆鋒也顯得滯用力。

看着眼前這個淚盈盈卻眼神清亮、心思細膩如發的子，心中湧起巨大的震撼。

從未想過，這個看似弱溫順的林月，竟能從一封看似尋常的家書中，讀出如此深沉的和藏在字裡行間的驚濤駭浪。這份察力，這份心思的玲瓏剔，讓這個自詡閱人無數的商海老手，都到驚嘆。

林月沒有讓眼淚落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心中的擔憂和酸楚都隨着這口氣呼出外。

小心翼翼地，將那封承載着萬千思念與擔憂的信紙，仔細地折好，再折好，然後放懷中，彷彿那裡，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拿起手邊的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潤，重新坐回書案前，拿起了那本剛剛看到一半的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