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他轉向葉擎蒼，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鄭重：“葉兄，你讓一個能寫出如此雄文、懷有如此卓見的不世之才，去你那赤羽營當個隊正？提刀砍人？這簡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

葉擎蒼牛眼一瞪：“老陸！你什麼意思？軍中憑本事吃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功名，不比你們文整天咬文嚼字、勾心鬥角強百倍？”

陸明軒沒回答，目重新回到陳鋒上：“小友，聽老夫一言。大乾之病，不在邊患，而在廟堂！吏治腐敗，豪強兼并，寒門無路，這才是搖國本的本！你既有此驚世之才，更有察世的眼，當隨老夫金陵！老夫願傾盡所有，或引你為幕僚，或收你為關門弟子！以你之筆鋒，以你之智謀，在朝堂之上，推行改良科舉，打破門閥壟斷，整頓吏治，滌盪污濁！這才是從子上強我大乾的百年大計！筆鋒如刀，亦可定乾坤，安社稷！豈不比在戰場上拼殺更有意義？更能澤被蒼生？”

“胡說八道！”葉擎蒼氣得鬍子直翹，“筆杆子能殺幾個北蠻？能奪回一寸失地？陳鋒能赤手空拳打死猛虎，這武藝，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去那狗屁朝堂，跟那群滿肚子壞水的酸儒斗？那浪費！那地方老子還不知道？烏煙瘴氣，全是彎彎繞繞！一群蛀蟲趴在百姓上吸！陳鋒這小子子直，去了那鬼地方，骨頭渣子都得被那群老狐狸嚼碎了！武安侯秦元，夠厲害吧？還不是被他們整得......”他猛地頓住，臉上閃過一痛楚和憤恨，“......他娘的！反正就是不行！”

陸明軒毫不讓，捋着鬍鬚，反擊道：“葉大將軍此言未免有失偏頗。你拍拍脯問問自己，你手下將士的糧餉軍械，哪一樣不是從朝堂中樞調度？沒有良政善治，沒有充盈國庫，沒有穩定後方，你拿什麼去打仗？靠你葉擎蒼的吼聲震死敵人嗎？秦元將軍之殤，恰恰說明朝堂之上若無正直之士發聲，再勇猛的將軍也只是無浮萍！陳小友若朝堂，以他的才學和風骨，正是滌盪濁氣、重塑朝綱的希！豈能讓他去冒那九死一生的戰場風險？”

“想想老耿，多好的一員猛將，去年在雲嶺......”陸明軒搖了搖頭，嘆息道。

“閉！老耿那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總比憋屈死在你那金鑾殿外強百倍！”葉擎蒼像被踩了尾的猛虎，眼睛瞪得溜圓，“陳鋒這本事，就該在戰場上綻放！一刀一槍，砍下北蠻狗頭，那才痛快！封妻蔭子，宗耀祖，軍功立最快！你那什麼改良科舉，沒個十年八年能見效？黃花菜都涼了！”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國之本，豈能急功近利？”陸明軒也提高了聲音，“軍功立快，隕落也快！一場敗仗，萬劫不復！而廟堂之上，一策良方，可活萬民，澤被後世！陳小友中韜略，若只用於一營一寨，豈非明珠暗投？”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橫飛，爭得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一個拍桌子，一個吹鬍子，火藥味十足，彷彿下一刻就要打起來。那些什麼“千古無二”、“璞玉渾金”、“明珠暗投”、“匹夫之勇”的詞兒滿天飛，葉凡在角落裡聽得兩眼放，恨不得拿個小本本記下來，只覺得比聽書還彩。

葉青鸞在一旁看得又是張又是好笑。父親和陸叔叔是幾十年的，平日里也經常拌，但像今天這樣為了爭搶一個人吵得如此激烈，還是頭一回。

張的是怕他們真吵僵了，好笑的又是看着兩位德高重的長輩像小孩子搶糖一樣互不相讓。自然更傾向父親的道路，希陳鋒能留在冀州，留在......離近些的地方，但陸叔叔所說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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