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子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巨大悲痛和濃濃的自責，剎那之間，就衝垮了顧修遠心裡頭那繃著的、做理智的弦兒。他猛地把手裡頭那碗還冒着熱氣兒的粥，重重地往那張破舊的木頭桌子上一放，然後“噗通”一聲，就從那條長條凳子上了下來，雙膝一，重重地就跪倒在了陳鋒的面前，那靜，大得嚇人。

“陳哥！我的親哥啊！”顧修遠一下子就泣不聲了，那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嘩嘩往下掉。他把腦門子死死地抵在那冰涼堅的泥土地上，磕得“咚咚”直響，那聲音，嘶啞得不樣子，也充滿了無邊無際的絕和痛苦，“求求您了！求求您老人家大發慈悲，行行好，救救我那苦命的妹妹顧吧！......才十二歲啊！......快要被醉香樓那些個天殺的畜生給折磨死了啊！再不去救，......就真的沒命了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屋裡頭那原本還有點兒熱鬧的氣氛，一下子就凝固住了，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厲北辰和沈墨白那倆貨，也是給嚇了一大跳，手一哆嗦，差點兒沒把手裡的碗給扔了。他們倆也趕放下手裡的碗筷，手忙腳地，跟着顧修遠一塊兒，也“噗通噗通”跪了下來，齊聲哀求道：“是啊，陳哥！求求您老人家發發善心，救救顧大哥那個可憐的妹妹吧！我們哥仨給您磕頭了！”

林月也被眼前這陣仗嚇了一跳，端碗的手微微頓在半空。一時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可瞅着顧修遠悲痛絕、哭得死去活來的凄慘模樣，那顆善良的心，忍不住升起一同和不忍。悄悄抬頭，擔憂地瞅了瞅旁的陳鋒，只見他兩條濃黑眉微蹙，臉上倒沒瞅出什麼太意外的表，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似的。

陳鋒瞅着跪在地上哭的顧修遠，又瞅了瞅旁邊同樣跪着、滿臉懇切期盼的厲北辰和沈墨白，心裡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他沒急着扶他們仨起來，而是沉着嗓子，不不慢開口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們仨都先別哭了，有話慢慢說，說清楚了！你那個妹妹，到底遇到什麼天大的麻煩事兒了？讓你們一個個都急這樣？”

顧修遠一邊搭搭哽咽着，一邊斷斷續續，總算把事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去年顧修遠老實的親爹，不幸染重病，沒多久就撒手人寰。家裡本來就窮得叮噹響，他爹這一死，更是雪上加霜，連副最薄最次的薄皮棺材都置辦不起。實在沒辦法，顧修遠只能着頭皮，厚着臉皮，去跟村裡放高利貸的惡霸王大疤瘌，借了十兩銀子，這才勉強把他苦命的老爹發送了，土為安。當時雙方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約定半年，必須連本帶利還清，一個子兒都不行！

顧修遠是孝子，也信守承諾。為還債，他沒日沒夜打短工，省吃儉用，勒腰帶，終於在半年期限到達前，湊足了十兩銀子。當他滿懷希將銀子送到王大疤瘌面前時，王大疤瘌卻翻臉不認人，獰笑着說當初借的是驢打滾的高利貸，如今利滾利，本金加利息一共要還三十兩！

三十兩！這對於家徒四壁的顧修遠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他苦苦哀求，說盡好話，王大疤瘌卻毫不為所，反而惡狠狠地表示，如果拿不出錢，就要把他年僅十二歲的妹妹顧抓去抵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