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鋒離開家，沒在村子里瞎轉悠，徑直來到村子正中心的鐵匠鋪。鋪子主人孫康，四十齣頭，是村裡有的幾個壯漢之一。

他長得高大魁梧，渾像石頭疙瘩，虯結有力。這會兒，他着膀子，滿頭大汗，掄着大鐵鎚，叮叮噹噹鍛造一把寒閃閃的長劍。沉甸甸的巨錘一下下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四濺，“鏗鏘鏗鏘”的打鐵聲不絕於耳，傳出老遠。旁邊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漲紅着臉，吃力地拉着大風箱，呼哧呼哧着氣，汗珠像下雨似的往下淌，可他還是咬着牙，使勁堅持。

孫康抬起汗津津的腦袋，正好看見陳鋒從外頭進來，他那兩條濃得像墨似的眉，頓時皺一團。沒辦法，陳鋒這小子以前在村裡的名聲實在太差，簡直臭名遠揚！賭錢、打架、狗、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幾乎了清河鎮一大禍害。一提起他，村裡人就沒一個不搖頭嘆氣的。更何況，他還因為爛賭，把家都輸得一乾二淨，連老婆孩子都快養不活了，早就盡村裡人鄙視和唾棄，誰見他都跟見瘟神似的。

“陳鋒？你小子跑我這兒來幹什麼？我可告訴你啊，要是想借錢，門兒都沒有！一個子兒也不借給你！你小子打我這兒的主意，趕滾蛋！”孫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毫不客氣地開口，聲音聲氣，又冷又，像茅坑裡的石頭，眼神里全是防備和不耐煩。在他看來，陳鋒這種不務正業的二流子，跑到他這鐵匠鋪子，肯定沒安好心，不是就是搶，要麼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陳鋒卻一點不在意孫康這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態度，反倒樂呵呵地晃了晃手裡那包用草葉子裹着的狍子，笑着說：“孫師傅，您可別誤會，我今天來啊，可不是跟您借錢的，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啊，用我手裡這二斤剛打來的新鮮狍子，跟您換換，想請您幫我打造一件趁手點的兵，您看......這事兒不啊？”他語氣誠懇，眼神特真摯，跟往日里那個油舌、弔兒郎當的陳鋒，簡直判若兩人。

孫康有些古怪地上下打量了陳鋒幾眼，又瞅了瞅他手裡那包得嚴嚴實實的狍子，兩條大濃眉還是鎖着，沒鬆開。

他那雙布滿厚厚老繭的大手，暫時停下了鍛造的活兒。銳利的目，在陳鋒那張帶着討好笑容的臉上，和他那包看着就不老的狍子之間，來回遊移了好幾遍。突然，他那雙深深凹陷在眼窩裡的眼睛，猛地一亮，就像黑漆漆的木炭里，一下子迸發出一小簇耀眼的火星子，聲音也着點不敢相信：“你小子確定？沒跟我老孫開玩笑吧？這玩意兒，可值不錢呢！你捨得？”

村裡的鐵匠，眼向來毒辣。只消一眼，就能瞅出來，陳鋒手裡這狍子的品相，絕對是頂呱呱的上等貨。在這缺食、資匱乏的窮山里，這麼好的上等食，可是稀罕玩意兒，堪稱山珍海味。拿到鎮上去，足足夠換不錢，或者好些糧食呢！村裡人一年到頭，能正兒八經吃上幾回，那就算燒高香了，更別說是這麼鮮的狍子了，那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陳鋒特堅定地點了點頭，角掛着一抹有竹的自信笑容，接著說：“孫師傅，我當然是認真的，這您儘管收下。不過嘛，我這次想要的，可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菜刀或者柴刀，我需要您老人家幫我專門定製一件兵，一件跟平時那些刀啊劍的，都不太一樣的傢伙什兒。”他說這話時，眼神里閃爍着一種異樣的、亮晶晶的芒，那是孫康以前從未在這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爛賭鬼眼中，瞧見過半分的神采。

陳鋒這話，就像一把金鑰匙，一下子打開了孫康心裡那扇塵封已久、對鍛造真正神兵利的和熱的大門。作為這十里八村唯一的鐵匠，孫康這些年來，打造過數不清的鋤頭、鐮刀、斧子之類的農，也打過不普普通通、沒啥技含量的菜刀、柴刀和簡單的大刀長劍。可真正能讓他把一本事都施展出來，痛痛快快打一把好兵的機會，卻是得可憐，幾乎沒有。這會兒，一聽陳鋒說要定製特殊的兵，他那神頭兒，立刻就來了！先前還皺着的兩條大濃眉，一下子就舒展開了，那張飽經風霜、獷豪邁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和興。對於他們這些以鑄造兵為生的鑄師來說，最喜歡，也最的，就是能接到有挑戰的活兒，尤其是那種能讓他們把箱底兒的絕活兒都拿出來，好好顯擺顯擺手藝的機會！

“哦？是嗎？那敢好啊！你小子快跟我老孫說說看，你到底需要個什麼樣的兵？要多長？要多重？有啥特殊的要求沒有？儘管開口！”孫康放下手裡沉甸甸的大鐵鎚，出糙的大手，抹了一把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子，聲音里着抑不住的興和躍躍試，“只要你小子能說得出來，畫得出圖樣，那這十里八村，就沒我孫康打造不出來的傢伙什兒！我老孫這手藝，可不是吹牛的！”他一邊說著，一邊“嘭嘭”拍着自己那鐵塔似的、邦邦的脯，那子自豪和驕傲的勁兒，簡直溢於言表。那是一個真正的匠人，在面對挑戰和機遇時，才有的自信和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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