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傳奇

（3）《柳毅傳》

譯文（參考）—3

第二天，又在凝碧宮宴請柳毅，遍召親友來會，堂前排列着盛大的樂隊，席上安排着酒，陳設着佳肴。宴會開始，吹起了胡笳號角，擂起了戰鼓，旌旗招展，劍戟森森，有一萬名武士組的盛大方陣在右面起舞，其中有一個武士從隊伍中走出來，上前報告說：“這是《錢塘破陣樂》。”只見旌旗飛舞，劍戟爭輝，氣概英武雄壯，顧盼馳驟，剽悍威嚴，座客看了，髮都直豎起來。接着，又有金石竹等各種樂八音齊奏，滿眼綾羅珠翠，一大隊舞蹈在左邊，其中有一個從隊伍中走出來，近前報告說：“這是《貴主還宮樂》。”只聽清音宛轉，餘韻繞樑，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座客聽了，不覺都流下淚來。歌舞完畢，庭君大悅，吩咐拿出絹紗綾羅，賞賜給武士舞。然後把筵席的座位靠在一起，大家開懷痛飲，極盡歡娛。酒喝得酣暢的時候，庭君用手敲打着席面歌唱道：“高天蒼蒼啊，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啊，怎能夠忖量狐神鼠聖啊，靠着土地依着牆。雷霆一發啊，有誰敢當？多蒙有道德的君子啊，信義深長，使我的骨啊，歸還故鄉。齊稱慚愧啊，這誼何時能忘？”庭君歌唱完畢，錢塘君也拜了兩拜，歌唱道：“上天配合姻緣啊，生死各有定數。這個不該做他妻啊，那個不配做夫。我侄滿腹愁苦啊，在遙遠的涇河荒涼之隅。風霜掛滿鬢髮啊，雨雪蘿。多虧明公啊，捎來書信，使我一家骨啊，團聚如初。真摯祝您珍重啊，朝朝暮暮。”錢塘君歌唱完畢，庭君也站起來，捧着酒杯向柳毅敬酒。柳毅恭敬不安地接過酒杯，把酒喝乾後，也滿斟了兩杯酒，回敬兩位龍王。柳毅也地歌唱道：“碧雲悠悠啊，涇水東流。可憐人啊，雨泣花愁。尺書遠傳啊，給您解除深憂。冤苦果然洗雪了啊， 回家把團聚快樂，承蒙殷勤的招待啊，佳肴酒，久離的寒家已顯得空寂啊，難以在此久留。義纏綿時卻要離別，多麼令人傷。”歌唱完畢，群激，左右都高呼“萬歲！”庭君拿出一隻碧玉箱，裡面盛着一枚能使水分開的犀牛角。錢塘君也拿出一隻紅的琥珀盤，裡面盛着一顆夜明珠，都起獻給柳毅。柳毅辭謝了許久，只好接。接着宮中的人紛紛將珠玉綢緞堆放在柳毅邊，作為禮，垛堆，彩奪目，一時就把柳毅前後都堆得滿滿的，幾乎把柳毅的子都埋沒了。柳毅笑語四顧，難為地向前後左右的人不住作揖道謝都來不及。酒闌興盡，大家都歡樂到極點，柳毅起告退，這一夜仍舊住宿在凝殿。

第二天，庭君又在清閣宴請柳毅。錢塘君藉著酒意，板起了臉，作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又隨便地蹲着，對柳毅以威脅的口氣說道：“明公難道不曾聽說堅的石頭只能打碎不能捲曲，義士只可殺死不可辱嗎？我有一件心事，想對您陳說。如果您答應，大家如在天上都很幸福。如果不肯答應，那麼大家如陷落在糞土裡都要倒霉，不知足下以為怎樣？”柳毅道：“ 我洗耳恭聽。”錢塘君道：“涇小龍的妻子，就是庭君的，賢淑，品質好，被九族姻親所敬重。不幸錯嫁給品行不端的人，以致蒙恥辱，這件事現在總算了結了。今天我打算請求把託付給您這樣有高厚義的人作妻子，我們世代為親戚，使恩的人知道的終應該託付給誰；懷有意的人向自己所的人表達傾訴。這豈不是君子善始善終的道理嗎？”柳毅態度嚴肅地站起來，猛然冷笑一聲說： “我竟不知道錢塘君會愚昧不明事理到這種地步！我起初聽說你九州，懷五嶽，發泄你的憤怒。又看見你斷金鎖，掣玉柱，慷慨去救人於急難，我以為世上剛直英明果決的人，沒有誰及得上你。對犯自己的人，你能不避死亡的危險去復仇；對使自己的人，你能不惜拼着命去報答或打抱不平。這才真是大丈夫應有的志嚮應循的正道，怎麼樂演奏得正好，親朋們談得正歡，你居然不顧道理，耍起威風強加於人？難道是我原來希的嗎？如果我是遇見您在連天的洪水之中，險峻的五嶽之間，你張牙舞爪，興風作浪，要把我淹死或吃掉，我柳毅只把你當禽看待，死亦無恨。可是你今天你上穿戴着冠，高坐談論着禮義，講盡了五常的道理，說遍了百行的要旨，即使是人世間的聖賢豪傑也有些不如你，更不必說江河中的鱗介之類了。可是你卻仗着魁梧的軀，強悍的，借酒使氣，想要迫我，這難道是正直的行為嗎？我的瘦小，確實不夠藏在大王的一鱗片甲之間，然而我敢以不佩服的心，來對抗你橫行霸道的氣焰，希你好生思量思量。”錢塘君於是連忙向後退謝罪道：“寡人生長在深宮裡，不曾聽見過正直的言論。剛才言語之間疏狂妄，冒犯高明，現在回過頭來細想，罰不當罪。希您不要因此介意而生嫌隙才好！”當晚又歡暢地飲宴，歡樂的形一如既往。柳毅和錢塘君還結了知心朋友。

第二天，柳毅告辭回家，庭君夫人又特意設宴於潛景殿為柳毅餞行。男僕妾都出席了宴會。夫人唏噓着對柳毅說：“小到您的深恩，可惜還沒有好好表達我們對您慚愧激的心，就這樣離別了！”又讓從涇歸來的龍當筵向柳毅再拜致謝。夫人又說：“這一分別，不知以後還有相見的日子嗎？”柳毅前番雖然沒有答應錢塘君的要求，可是此刻在筵席上見到龍，也很有些嘆悔之。宴會完畢，柳毅辭別，宮裡所有的人無不難過。贈送給柳毅的奇珍異寶，千奇百怪，很出名堂來。柳毅於是又循原來分開的水路出湖登岸，只見有十多個僕從，挑着滿載珍寶的行囊跟隨在他後面，一直陪送他到家才辭別回去。

柳毅來到揚州珠寶店裡，賣掉他在龍宮所得的一些寶。他還沒有賣掉百分之一，已經得到超過百萬的錢財。原來淮西的富家，都自以為比不上他。他娶了個姓張的妻室，不久，妻子就死了。又娶了個姓韓的姑娘，幾個月後，又死了。他於是把家搬到金陵。鰥居單的柳毅常常因為沒有妻子而到寂寞，想再找一個新的配偶。有個人告訴他說：“有一位姓盧的小姐，原籍范，父親名盧浩，曾做過清流縣縣長，晚年喜歡學道，獨自布芒鞋，遨遊雲水，現在不知到哪裡去了。母親鄭氏前年把嫁給清河張姓，不幸過門不久丈夫就死了。母親可憐年紀輕輕，又聰明麗，不忍眼睜睜地看着寡居，想選擇一個有品德的人做的配偶。不知道你可中意嗎？”柳毅答應了這門婚事，擇定吉日，舉行婚禮。由於男兩家都是富貴之家，婚禮排場，極其盛。金陵人士沒有人不羨慕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