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和蟹的鮮味已經完全融米湯里，米粒熬得稀爛。他盛了一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粥很燙，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咽下去。蝦的鮮甜、蟹的醇厚、米香的溫潤，在口腔中層層遞進，最後匯聚一暖流，順着嚨進胃裡。他在緬北很有機會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下來，吃一頓不趕時間的飯。

武逍遙一個人坐在那張能容納十幾個人的大圓桌前，面對着滿桌子的菜，慢慢地吃着。豉蒸排骨還剩大半盤。菜心吃完了，粥也喝了兩碗。清蒸石斑魚只剩魚頭和魚骨。那些剩菜會被劉管家收進冰箱，明天熱一熱還是他的午飯。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靠在椅背上，着窗外的夜。院子里的燈已經亮了，探照燈把整個園區照得如同白晝。幾個值班的雇傭兵在院子里巡邏，槍背在後。院牆外，那片被夕染紅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剩天邊最後一抹暗紫的。

手機亮了一下。武逍遙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乃溫發來的消息——“老闆，六十噸水果已全部裝車，正在發往您指定的倉庫。預計凌晨兩點前全部送達。”

武逍遙看完消息，沒有回復，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繼續吃飯。窗外，夜如墨。遠的天際線上，約能看到幾顆星星在閃爍，不亮，也不。

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剛開始。那些灰暗的、見不得的角落，馬上就要熱鬧起來了。

謝爾蓋站在園區中央的水泥空地上，後是一字排開的裝甲車和武裝越野車，車燈全熄，只有儀錶盤上那些幽暗的指示燈在黑暗中跳。他沒有看那些車，目落在手腕的夜錶盤上，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像某種倒計時裝置。旁站着的那些中隊長全副武裝，防彈背心、戰頭盔、夜視儀，手中的突擊步槍、衝鋒槍全都安裝了消音。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頭接耳，甚至沒有人咳嗽一聲。

這些雇傭兵來自世界各地，着不同的語言，信着不同的神明，在這片混的土地上找到了共同的歸宿。不是為了理想，不是為了信仰，是為了錢，也是為了一個能讓他們暫時忘記過去的地方。

謝爾蓋把目從錶盤上移開，緩緩掃過面前那些肅穆的面孔。那些人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兵才有的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片死寂的海面。他拿起軍用無線對講機，按下通話鍵，低沉的聲音在每一個耳機里響起，沒有多餘的字眼。

“全部行。速度一定要快。”

隨着命令下達，園區的大門在電控的控制下緩緩打開，無聲無息，像一頭巨在黑暗中緩緩張開了。裝甲車率先啟，發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某種遠古巨從沉睡中蘇醒。排氣管噴出青灰的煙霧，在車尾聚攏又散去。厚重的胎碾着水泥路面，一塊小石子被碾碎，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裝甲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園區，車頂的探照燈沒有打開。它們不需要。坐在駕駛室里的人戴着夜視儀，黑暗在他們眼中如同白晝。武裝越野車隨其後，車較輕，速度更快，像獵豹跟在象群後面伺機而。最後面是一輛輛卡車，帆布篷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裝的是什麼，偶爾有輕微的金屬撞聲從帆布隙里傳出來，是空的鐵皮箱在互相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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