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是樂開花的。這塊石頭最終以39億5000萬的價格拿下，雖然有些出乎他們的預料，超出了最初的預算，可那又怎樣？這麼大一塊福祿壽極品帝王綠原石，足夠讓他們的珠寶行和拍賣行在這個行當里揚眉吐氣好一陣子了。是幾個人合夥拿下的沒錯，利潤要分好幾份也沒錯，可利潤還在，只要石頭在手，錢總會賺回來的。

還有一樣東西比利潤更值錢。人氣。珠寶行業最怕的不是價格波，是沒人理你。同一家店，同一位師傅，同一件作品，有人追捧時價值連城，無人問津時連工錢都收不回來。這麼大一塊極品原石，只要運回去，切開，設計，加工，然後擺進展櫃，那效果比任何廣告都管用。那些平時請都請不來的大客戶，到時候會自己送上門來。

武逍遙沒有推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銀行卡號，把屏幕轉向老梁。作自然得像在菜市場買菜付錢，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沒有得意，沒有張，甚至沒有期待。

老梁接過自己的老花鏡戴上，仔細看了一眼那串數字，確認沒有看錯，才把手機還給武逍遙。轉招呼那三個同伴，低聲商量了一會兒。

福建胖子皺着眉，似乎對分攤比例有些微詞，低聲嘟囔了幾句什麼。老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州話，聲音很輕，旁人聽不真切。胖子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林老闆推了推金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計算按了幾下，把屏幕上的數字給老梁和胖子看。戴棒球帽的那個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四個人在短短几分鐘達了一致。

老梁轉，對不遠停着的一輛黑商務車招了招手。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一男一，穿着深職業裝，手裡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忙卻有條不紊。他們是四人的財務助手，隨攜帶公司印章、授權文件和各種轉賬所需的資料，隨時準備理大額易。

老梁從財務手裡接過一張已經填好轉賬信息的單子，仔細核對了一遍收款人姓名、賬號、開戶行，確認無誤後，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龍飛舞的兩個字，筆畫連貫，力道均勻。他在這一行做了大半輩子，簽過無數張支票，寫過無數份合同，可從來沒有哪一次簽名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手指有些發僵。

福建胖子第二個簽，他接過老梁遞來的筆，在單子上刷刷刷地寫了幾下。字跡潦草，像是急着趕路的人隨手留下的痕迹。他把筆帽套上，還給財務，那張圓臉上出一個笑容。

林老闆簽名的速度最快，他俯在單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在填寫一份重要的法律文件。戴棒球帽的那個接過筆，在單子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落筆，迅速簽完，把筆放回托盤裡，全程沒有摘下帽子，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財務把簽好字的轉賬單收好，打開筆記本電腦，上網銀U盾，開始作。鍵盤的敲擊聲很輕，像雨滴落在車窗上。窗外圍觀的人群還沒有完全散去，有人長了脖子往裡張，想看那四個大老闆在電腦上敲什麼，被保鏢客客氣氣地請開了。

武逍遙的手機震了一下。不是一聲震，是連續好幾聲，像有人在用指尖輕輕叩擊桌面。沒有急着看，任由它躺在兜里，着那一次次細微的震隔着布料傳遞到皮上。每一次震都代表一筆巨額資金越國境，從緬甸的某個賬戶轉他名下的那張銀行卡里。這個過程，他甚至不需要親眼確認。他知道那些錢會準時到賬，一分不。這不是信任，是規則。在賭石這個行當里，金錢的流轉比任何法律條文都有約束力。

震了四次。老梁轉了一筆，福建胖子轉了一筆，林老闆轉了一筆，那個戴棒球帽的中年人也轉了一筆。每一筆的金額都不相同，加起來正好是39億50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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