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衛民聽到自家老子的話，抬頭一看，不知道啥時候他老子已經走進了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棗樹下，腰板得筆直，手裡還提着那把用得發亮的鐵鍬。那表，那眼神，那站姿，活像當年在部隊當連長的時候訓斥新兵蛋子的樣子——臉黑得像鍋底，眉頭皺得像擰着的麻花。

武衛民頓時尷尬地了後腦勺，嘿嘿一笑，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齒，訕訕地說：“爹，我跟小黑開玩笑呢！我哪能真教他藏錢啊？我是說讓他下次抓了東西直接給我，我幫他保管，對，幫他保管……”

武國富瞪了兒子一眼，鼻子哼了一聲，沒好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武衛民給他這一番看得渾不自在，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一手後腦勺，一手拽角，像個小學生被老師罰站一樣。

“行了，你那一套我還不知道？”武國富擺了擺手，懶得跟他計較，目轉向小黑，語氣雖然嚴厲，但眼底藏着幾分慈，“小黑，爺爺跟你說，你以後別老往山裡跑。山裡有野豬、有熊瞎子、有蛇，哪樣不危險？上次鄰村的栓子被野豬攆了二里地，衩都跑丟了，差點沒命。你要是遇到野豬熊瞎子，你那小板夠人家塞牙的不？千萬要注意安全。你這小子以後再敢跑，小心我揍你，這回可不弔棗樹上了，直接吊村口大槐樹上，讓全村人都看看咱們武家莊的‘小英雄’。”

小黑被爺爺說得小臉一陣紅一陣白，低着頭不敢吭聲。武國富也沒有再訓斥孫子。

向房間里走去的武國富強着心的笑意，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這臭小子，八歲的屁孩兒，居然能從小武那裡弄到這麼多錢。雖然皮是皮了點，但這份本事和膽識，可比他老子當年強多了。

堂屋裡，線有些昏暗。靠牆放着一張八仙桌，桌上擺着幾個搪瓷缸子和一把舊茶壺。牆角有一個老式的樟木箱子，箱子上雕着花紋，漆面斑駁，看着有些年頭了。高玉梅正蹲在箱子前面，從服裡層的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箱子，把那八塊錢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箱子里已經有不錢了，有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還有一些票和幣，都是這些年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這是家裡的全部積蓄，是備着給孩子們娶媳婦、蓋房子、應急用的。每一張鈔票都疊得整整齊齊，按面額大小排列，像是士兵列隊，一不苟。

高玉梅把錢放好，合上箱子，鎖好，把鑰匙重新塞回服裡層的口袋裡，又在外面按了按，確認鑰匙還在。站起，拍打了一下膝蓋上的灰，看到武國富走進來，臉上綻開了笑容。

“當家的，”高玉梅坐在炕沿上，“我跟你說個事，咱家小黑今天可真是有出息了，不知道從哪兒抓了只大鳥，賣給了逍遙，賺了八塊錢呢。我給收起來了，留着給小黑將來娶媳婦用。這孩子，長大了肯定比他爸有出息。”

武國富聞言笑着點了點頭，端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我知道了。這孩子雖然皮，但腦子活絡，膽也大，只要好好教育，將來一定能。”

他頓了頓，放下搪瓷缸子，從口袋裡掏出幾錢遞給高玉梅：“對了，你去給我弄點臘，切上它一斤。再拿點兒鹹菜疙瘩，用袋子裝好。一會兒要去逍遙小子家裡面吃飯，人家請客，咱們也不能空手去。總得帶點東西，別讓人家說咱們不懂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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