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而暗，只有一線微從藤蔓的隙中艱難，勉強勾勒出兩人靜坐的廓。蕭別離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而細微，彷彿與這山融為一。他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此刻更顯得與周遭環境的灰敗相得益彰。凌霜則蜷在他對面不遠，一素白在昏暗中宛如一朵悄然綻放的曇花，握着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警惕地過那片枝葉的隙，凝視着下方那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無回寺。

這裡便是他們的戰場，一個無聲的戰場。沒有刀劍影，沒有金戈鐵馬，只有極致的忍耐和敏銳的察。蕭別離曾對凌霜說：“高手過招，勝負往往在毫釐之間，在於誰能先發現對方的破綻，誰能沉得住氣。我們現在，就是獵人，等待獵出獠牙的那一刻。”

凌霜深以為然。這兩天，幾乎將自己所有的都提升到了極致。耳朵捕捉着山下寺廟裡傳來的每一聲響——晨鐘暮鼓的規律敲擊，僧人們早課晚課的誦經聲，偶爾的腳步聲、談聲，甚至風吹過屋檐銅鈴的輕響。眼睛則一刻不停地觀察着寺廟的布局、人員的走、燈的變化。注意到，無回寺的僧人雖多，但真正看起來有武功底子的並不多，大部分是普通的僧，每日按部就班。然而，在大雄寶殿周圍，以及通往後山地的那幾條小徑上，卻總有一些步履沉穩、眼神銳利的灰僧人在暗中巡邏，他們的氣息斂，顯然是家好手。

“蕭大哥，”凌霜的聲音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有沒有發現，每日寅時三刻，都會有一個灰僧人從藏經閣出來，沿着西邊的小路往後山去，大約一個時辰後才回來。”

蕭別離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嗯，我也注意到了。那條小路盡頭，似乎是一片林，尋常僧人從不靠近。看來，那所謂的‘往生池’，多半就在那林深。”

“往生池……”凌霜低聲重複着這三個字，眼中充滿了複雜的緒。那是此行的目標，也是心中揮之不去的影。據說，無回寺的“往生池”能洗去一切罪孽，讓人獲得新生，但也有傳聞說，那池子會吞噬人的魂魄，讓人永世不得超生。的師父，十年前便是在此“往生”，從此杳無音信。必須知道真相。

時間在寂靜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的空氣有些沉悶，石壁上滲出的水珠偶爾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凌霜到有些發麻，悄悄活了一下腳踝，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蕭別離似乎察覺到了的不適，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了過去。凌霜打開一看，是幾塊干的麥餅和一小袋清水。這是他們僅有的食和水，必須省着用。兩人就着微弱的線，無聲地咀嚼着麥餅，補充着力。

“今晚月很暗，是個手的好時機。”蕭別離低聲說道，目向外漸漸沉下來的夜。夕的最後一抹餘暉已經消失在天際，無回寺開始亮起燈火，星星點點，如同鬼火一般。

凌霜點了點頭，握了手中的劍。經過兩天的觀察，他們已經大致清了寺廟的巡邏規律和換班時間。那個寅時三刻去後山的灰僧人，是他們唯一的線索。

夜幕完全降臨，山風變得有些刺骨。無回寺的燈火漸漸稀疏，大部分僧人都已睡，只有幾重要的地方還亮着燈，門口也有僧人值守。整個寺廟沉浸在一種詭異的寧靜之中，靜得讓人心裡發。

蕭別離和凌霜屏住呼吸，像兩隻蟄伏的夜貓子，切關注着山下的靜。時間一點點推移，終於，到了寅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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