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暗，空氣中充斥着濃郁的泥土芬芳以及陳舊乾草所散發出來的陣陣霉臭味道。這獨特的氣息與王二狗那渾濃烈刺鼻的汗味道相互織融合之後，共同營造出一讓人到既抑憋悶又不知為何能夠稍稍心安下來的詭異氛圍。此時此刻，蘇春蘭正把地蜷曲起來，並儘可能地讓自己一團，好使自己不會佔據到手推車上過多寶貴有限的空間位置。

與此同時，王二狗沉重且糲的息聲近在咫尺般地傳到了蘇春蘭的耳朵之中——那聲音不僅顯得異常突兀刺耳，而且還出一種無法掩飾的惶恐不安緒以及竭盡全力的狀態。伴隨着他每一次吸氣呼氣之間的替轉換，那輛破舊不堪的手推車也開始緩緩前行移；它的子不斷滾並碾過崎嶇坎坷、凹凸不平的路面時會發出一連串軲轆、軲轆的沉悶響聲。這些聲音雖然簡單枯燥乏味至極，但卻如同一個個沉甸甸的鐵鎚一般，一下接一下重重地砸擊在蘇春蘭那顆早已七上八下、忐忑難安的心臟之上！

的思緒混而清晰。混的是對未知前路的恐懼與猜測，清晰的是那份死灰復燃的決心——要活着，要揭史思明！

就在幾個時辰前，還被囚在史思明府邸深那間不見天日的室里。冰冷的石牆，發霉的稻草，還有日復一日的絕，幾乎要將徹底吞噬。是史中丞蘇明哲的兒，父親因察覺范、平盧、河東節度使安祿山與部將史思明暗中勾結，意圖謀反，正上書揭發，卻不料被史思明搶先一步，羅織罪名，誣陷獄，闔家抄沒。作為蘇家僅存的脈，被史思明秘關押，他想從口中得知父親是否還有其他同黨，是否留下了什麼證據。

蘇春蘭咬牙關，盡酷刑，卻始終未曾吐半個字。知道，若開口，不僅對不起含冤而死的父親，更可能讓更多忠良之士陷險境。史思明見從上榨不出油水，又忌憚蘇家舊部的潛在勢力，一直未敢輕易殺，只是將像一件無用的舊般，棄置在室里，任其自生自滅。

以為自己終將在那片黑暗與絕中枯萎、腐爛。直到王二狗的出現。

王二狗是史府里一個不起眼的雜役，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誰也不會注意到他。蘇春蘭對他也只有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個老實的漢子。從未想過，這個看似與自己毫無集的人，會是的救命稻草。

今晚，子時剛過，那扇沉重得彷彿永遠不會開啟的鐵門，竟“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道微弱的火把亮刺破黑暗，映照出王二狗那張寫滿驚惶卻又異常堅定的臉。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迅速將從稻草堆里扶起，用一件布服裹住單薄的，將半抱半拖地弄上了這輛早已準備好的手推車，然後就一頭扎進了這條從未知曉的地道。

車依舊在“軲轆軲轆”地響着，彷彿沒有盡頭。蘇春蘭能覺到地道時而狹窄，需要王二狗彎腰才能通過；時而又稍微寬敞一些，能容下兩人並排。空氣越來越污濁，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幾聲。

“蘇小姐，您沒事吧？”王二狗的聲音得極低，帶着一關切的沙啞。

蘇春蘭搖搖頭，低聲道：“我沒事，二狗哥……謝謝你。” 這是第一次這樣稱呼他，也是此刻唯一能說的話。千言萬語，都堵在心口。

王二狗似乎沒想到會道謝，子微微一僵，隨即更加用力地推着車，瓮聲瓮氣地說：“蘇小姐別這麼說……俺……俺爹當年過蘇史的恩惠，俺爹臨終前說，蘇家是大大的好人，若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俺……俺一直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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